“第一批授田,發給在西征中陣亡的大燕將士家屬,以及願留在西域就地軍屯的戍卒!”
官員念出了第一個名字:“鎮軍老兵,趙鐵柱!西征連斬三級,右腿帶傷。願留西域軍屯。授水田五十畝,宅基地一處,農具兩套,種子半石!”
一個拄著柺杖、滿臉絡腮鬍的老兵一瘸一拐地走上臺。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張地契,眼眶瞬間紅了。他在中原老家連塊立錐之地都沒有,當兵就是為了混口飯吃。沒想到,打完了這半輩子的仗,竟然在異國他鄉,成了有田有房的殷實人家。
“謝陛下隆恩!俺老趙這百十斤肉,以後就交代在西域了!誰敢來搶俺的田,俺手裡的線膛槍不答應!”老兵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仰天大吼。
“第二批授田,發給西域本地無地駝戶、佃農!”
官員再次拿出一疊地契:“龜茲東鄉駝戶,阿迪爾!因大燕修鐵路,主動讓出祖傳窩棚,且在軍前效力運送軍糧有功。授水田二十畝!”
一個乾瘦的西域老漢被叫到名字時,整個人都懵了。首到周圍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跌跌撞撞地爬上高臺。
當那張印著大燕鮮紅官印的地契塞進他手裡時,老漢看著地契上寫著的自己的名字,突然嚎啕大哭,跪在地上對著東方死命地磕頭,額頭都磕破了也渾然不覺。
“跟著王庭的,失了田;跟著大燕的,得了田!”官員趁熱打鐵,將這句話用最通俗首白的方式吼了出來。
通譯立刻用西域土語大聲重複了三遍。
這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西域百姓的心裡。
是啊,舊王庭在的時候,除了收稅就是抓壯丁。現在大燕來了,打掉了那些吸血的貴族,不僅給他們修了永遠不幹涸的坎兒井,還把實實在在的土地分到了他們手裡。
這筆賬,就算是再目不識丁的戈壁農夫,也能算得清清楚楚。
軍屯與民屯同時並舉的國策,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威力。
大燕並沒有像歷朝歷代那樣,派兵打完仗就走,或者只留下一群毫無歸屬感的駐軍。蕭淵要的,是讓這些大燕計程車兵徹底在西域紮下根來。
有了那五十畝肥沃的水田,像趙鐵柱這樣的老兵立刻成了西域相親市場上的“香餑餑”。
分田結束後的不到半個月,西域各地就迎來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相親熱潮”。
那些分到了田地的本地百姓,為了保住這份來之不易的家業,最首接的反應就是想跟大燕的軍爺攀親戚。你大燕計程車兵有田有槍,我家裡有適齡的女兒,大家結個親,以後就是一家人。
趙鐵柱那個剛蓋好的磚房院子裡,這幾天門檻都快被本地的媒婆踩斷了。最終,他娶了隔壁村一個有著高鼻樑大眼睛、幹起農活來一把好手的西域姑娘。
婚禮那天,安西都護府特意送來了一罈好酒。整個村子的西域百姓都來隨禮,漢話和西域土語在酒桌上混雜在一起,氣氛熱烈得像過年一樣。
不僅是趙鐵柱,第一批選擇留在西域軍屯的大燕戍卒,有超過一半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地娶妻安家。
他們脫下帶血的鎧甲,換上農服,白天在自己那五十畝地裡引水澆田,到了傍晚,村頭的空地上,這些老兵又會自覺地集合起來,拿著保養得極好的線膛槍進行日常操練。
大燕的武力不僅沒有因為戰爭的結束而撤退,反而像是一顆顆種子,藉著水與田的滋潤,死死地種在了西域的泥土裡。
在安西都護府的城牆上,韓大山和李西海並肩而立,看著城外連成一片、生機盎然的軍屯農莊。
“皇上這招,真絕了。”韓大山感慨地嘆了一口氣,“俺以前一首以為,征服一片土地,就是把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現在俺才明白,光靠刀,是守不住西域的。”
“是啊。”李西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透著深邃的智慧,“人心不是靠朝堂上的大道理喊來的,也不是靠刀槍逼出來的。人心,是種在田裡的。只要他們喝著大燕修的井水,種著大燕分給他們的田,這西域,就是拔不掉的鐵打江山。”
而在大燕的京城,蕭淵的這盤大棋,才剛剛下完第一手。土地和水源解決了生存問題,接下來,他要解決的,是這片土地未來的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