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林茲沒有下令,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變化。靴底踩下去的時候更重了,忍具包碰撞的脆響更密集了,連呼吸都變得粗了一些,像有人往爐膛裡多添了一把柴。
林茲走在最前面,步子沒變,節奏沒變,像一道白色的箭頭,穩穩地插在隊伍前方。但他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了,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舒展,像隨時準備握緊什麼東西。
富嶽跟在他斜後方,目光掃過兩側的山脊,低聲開口:“五代目,我們不隱蔽行蹤了?”
“不隱蔽了。”林茲的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讓他們看。”
止水在另一側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隊伍沿著乾涸的河床向前推進了大約兩裡地,腳下的碎石漸漸被風化的沙土取代,兩側的地勢開始收窄,像一道被巨手捏過的峽谷。
風從前方灌進來,帶著乾燥的、混著岩石粉末的氣息,有一點點刺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鹹澀。
鼬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前方一處嶙峋的岩石堆上。他沒說話,只是腳步微微慢了一拍,像獵犬突然在空氣裡嗅到了什麼,保持冷靜,但繃緊了神經。
林茲沒有停步,也沒有側頭看他,只是聲音平首地切過來:“看到了?”
“嗯。”鼬把目光收回來,聲音壓得很低,“正前方,第三塊岩石後面。兩個。查克拉波動很輕,壓得很平。”
林茲點了點頭。斗笠上的紅字在日光裡晃了一下,轉瞬又靜止不動,像火山口邊上一枚不肯熄滅的餘燼。
“讓他們看。”他說。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腳步聲在峽谷裡迴盪,盪出一層疊加一層的回聲,像有人在反覆敲打同一面鼓。
那兩個人藏得確實不錯,氣息壓得極低,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對於這支隊伍來說,他們像兩塊被丟在草叢裡的石子,連劃痕都沒有。
隊伍經過那片岩石堆時,林茲忽然偏了偏頭。
他沒有停下腳步。白色御神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一層細碎的塵土。但他偏頭的那一下,斗笠邊緣下的那隻眼睛——萬花筒寫輪眼——正正好好地對準了第三塊岩石的陰影處。只有一瞬間,然後他轉了回去,繼續往前走。
岩石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風聲吞掉的吸氣聲。像有人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又用盡全力把聲音壓了回去。
隊伍繼續向前。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拔刀,沒有人停下腳步。白袍在前,黑袍在後,像一條被日光鍍了邊的河,不急不緩地往巖隱的方向流淌。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止水低聲開口:“那個哨兵,會回去報信嗎?”
“會的。”林茲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碰了一下水,又浮起來,“他會跑回去告訴大野木,他看到了什麼。”
他頓了頓,側了側頭:“而且他看到的,會讓他覺得……不報信不行。”
止水沒有再接話。他垂下目光,手指在繃帶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穿過峽谷,翻過一道緩坡,前方是一片更開闊的、被風蝕過的戈壁灘。天邊仍然是一片模糊的灰藍色,像一道佈滿了裂痕的舊牆壁。
林茲走在最前面,白色的御神袍被風灌滿,像一面被拉首的帆。
“止水,”他開口,聲音不高,但穿透了風聲,“再派兩個人。不需要隱藏行蹤,也不需要靠近營地方向。只要讓他們看到——還有人在往他們的方向走。”
止水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轉過身,朝隊伍側翼抬了抬下巴。兩個年輕族人從佇列裡出列,腳步加快,沿著峽谷邊緣向前掠去,衣角翻飛,像兩隻貼著地面滑行的鳥。
林茲放慢了一瞬腳步,短暫停頓,然後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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