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太關上門的那一瞬，手裡的搪瓷盆差點沒端穩。
她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耳朵裡還嗡嗡響著巷子外頭那些老太太的笑聲和嘖嘖的讚歎聲。
“暖水壺”
“全校第一”
“學習好”
“能掙大錢”。
一個字一個字往她心窩子裡扎。
她不管沈時雨那個小妮子，她想起來姜雲舟這個孫子了。
她慢慢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來，搪瓷盆擱在腳邊，裡頭的水早就涼透了。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連個喘氣的聲響都沒有。
以前這個時辰，老二王政總會從廠裡回來，進門先喊一聲“媽”，然後坐下來跟她嘮兩句單位裡的閒事和在家姜若華對他的要求。
雖然那小子後來娶了個不省心的女人，可到底是自己親兒子，熱熱鬧鬧的，屋裡好歹有個動靜。
現在呢？
王政下放了，那個女人也跑了，大兒子一家搬出去住了快兩年，連過年都是吃了頓飯就走了，留都留不住。
滿屋子只剩她一個糟老婆子，連說話都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她坐在那兒，從日頭偏西一首坐到天黑。
晚飯也沒心思做，就那麼幹坐著，手指頭在膝蓋上摳來摳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個念頭。
那孩子，怎麼就養不熟呢？
她想起姜雲舟剛生下來那會兒，白白胖胖的一個小娃娃，她抱著在院子裡轉圈，笑得合不攏嘴。
後來呢？
後來老二嫌棄那孩子和自己不親的，嫌棄姜若華整天忙廠裡的事顧不上家，兩口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她這個當婆婆的夾在中間，其實也怨姜若華太要強。
可那孩子有什麼錯？
王老太忽然抬手抹了一把臉，手心裡溼漉漉的。
她盯著黑漆漆的窗外看了半天，咬了咬牙，下了個決心。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她就踩著露水出了門，首奔大兒子王力家。
王力一家搬出去之後住在學校分配的城南一條衚衕的尾巴上，房子不大，兩間屋子帶個小廚房，但勝在清靜。
王老太到的時候，錢翠華正端著粥碗叫小兒子王銀生早飯，王力在院子裡刷牙，滿嘴白沫子。
看見老太太出現在門口，王力嘴裡的牙刷差點掉地上。
“媽？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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