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川端著一盆溫水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沈時雨把顧念摟在懷裡親得“啵啵”響，小丫頭臉上掛著姐姐的口水印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裡的搪瓷盆輕輕放在了桌角。
本來是要給閨女洗臉洗屁股的，但顧長川看看這個陣仗，默默地又把毛巾搭回了盆沿。
有小雨這個姐姐在，他是沒本事把閨女從她懷裡撬走的。
他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看著妻子蘇婉清又紅起來的眼眶，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伸手過去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那股情緒在胸口翻湧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她看了看身邊的大女兒，又低頭看了看被姐姐摟在懷裡正專心致志啃手指頭的小女兒，心裡頭那股又開心又愧疚的滋味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拉過沈時雨的手，握在掌心裡，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小雨，媽不是不告訴你關於你姥爺的事情，而是——”
她頓了頓，“這件事你不知道才是好的，你爸當初也知道一點，但多的他也不清楚。”
沈時雨努力在腦海裡翻了翻記憶，發現無論是在鄉下度過的那些年，還是後來搬進大院的日子，她媽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孃家的任何事，甚至連顧爸的家裡也很少提及。
偶爾有人問起，蘇婉清只是笑笑說一句“我是H市人，跟長川是打小就認識的”，然後就輕巧地把話題揭過去了。
沈時雨以前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小孩子嘛，誰沒事總追問大人以前的事。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含糊其辭的背後，不知道藏了多少她媽一個人扛了多年的東西。
她抿了抿唇，沒有催，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把她媽的手握緊了些。
蘇婉清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了口。
“我和你顧爸都是H市人，這個你應該知道。”
沈時雨點了點頭。
“你姥爺是H市一中的高中老師，教語文的。”
蘇婉清的聲音輕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隔了很久很久的事。
“他這個人啊，書卷氣太重，心眼實，當年就是因為一本書被人舉報了。那本書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外國小說，翻譯過來的，可在那個時候……”
她搖了搖頭，沒有把那段話說得太具體。
“總之，有人舉報他，上面很快就來了人。”
她攥緊了大女兒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你姥爺在被帶走之前，連夜做了一件事，他在報紙上登了一則宣告，跟我斷絕父女關係。”
沈時雨的眼睛瞪大了。
“他這是為了保護我。”
蘇婉清的聲音有點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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