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蘭哦了一聲，也沒深想。
她向來信任這個大兒媳婦，姜若華說什麼她都覺得有道理。
話題很快就轉到了別處。
“哎，你們聽說了沒？隔壁那個老孫家的大閨女，她男人今年也要報名考大學呢。你說這都多少年了，高考總算是又有了——”
沈懷瑾坐在角落裡默默聽著他媽嘮嗑，手裡的茶杯被他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嘴巴動了動，差點就脫口而出媽我也報名了，可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沉浮的茶葉，心裡頭那點萬一考不上多丟人的念頭最終還是佔了上風。
他偷偷看了一眼姜若華，姜若華也正巧轉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輕輕碰了一下。
姜若華衝他微微眨了一下眼，那表情像是在說——放心，我不說。
沈懷瑾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低頭喝了一口茶，嘴角翹了翹。
晚飯是在沈家老宅吃的。
李玉蘭把壓箱底的本事都使出來了，燉了一隻老母雞，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的油花，旁邊擺著西盤炒菜，還有一盆白麵饅頭冒著熱氣。
一家人圍坐在八仙桌邊上，筷子飛舞，碗筷碰撞的聲音，熱鬧得像過年。
時文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說起巷子裡最近的稀罕事。
“你們說奇怪不奇怪，以前隔壁老趙家那院子，平時安靜得跟沒人住似的，這幾天倒是熱鬧了，天天有人登門。”
周采薇正給沈時雨碗裡挑了一塊雞肉，聞言抬頭接話。
“那肯定是借書的唄，報紙上都寫得清清楚楚了，下鄉的知青也能參加高考，趙老師畢竟教了好多年的高中，而且之前他帶的班考上大學的不少。
我聽說，他單位好幾個同事都在幫下鄉的子女找教材呢，連他以前上學那會兒用的舊課本都被人翻出來了。”
時文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們學校那邊也是，好幾家鄉下的孩子都來信讓家裡幫著買複習資料，我昨天去供銷社，連作業本都被人搶光了。”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感慨了一句。
“也不知道這高考難不難，那些下鄉那麼多年的知青，還能不能記得住課本上的東西。”
沈時雨默默地嚼著嘴裡的雞肉，聽著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
她在心裡跟00悄悄嘀咕了一句。
“統子，你說今年高考難不難？”
00的聲音平平靜靜地響起來。
“從歷史資料來看，今年作為恢復高考的第一屆，題目難度整體不算高。但報名人數預計會達到五百七十萬左右，錄取率極低，競爭主要不在題目難易，而在對手太多。況且很多考生己經荒廢學業多年，連初中的基礎都不太紮實了。”
沈時雨在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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