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廠辦的通知貼了出來。紅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為支援我廠職工參加高考，即日起開設晚間複習班，有意報名者請到各車間主任處登記。”
底下還附了調班政策、資料發放和補貼標準，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通知貼出去的當天中午，各車間主任的辦公室門口就排起了隊。
年輕的技術員、坐了多年辦公室的老會計、甚至還有兩個車間裡的質檢員，都擠在走廊裡伸著脖子往前探。
有人攥著登記表的手有點抖，有人湊在一塊兒小聲討論選什麼專業，還有人擠到前面問“資料什麼時候能發下來”。
後勤主任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轉頭跟旁邊的財務主任小聲嘀咕了一句。
“還真給姜廠長說中了。”
財務主任哼了一聲：“人家是廠長，看事情比咱們遠。你少說兩句，趕緊把會議室收拾出來是正事。”
後勤主任摸了摸鼻子，訕訕地轉身走了。
————
惦記著家裡三個孩子的沈懷瑾想著下午沒事，藉機請了半天的假，然後從飯店打包了飯菜回來。
沈懷瑾把飯盒往餐桌上一擱，手裡的筷子還沒放下，人己經轉身朝書房走去了。
他走得急，後腳跟帶了一下門檻，整個人趔趄了一下差點絆倒，但愣是沒回頭，穩住身形就推開書房的門閃了進去，緊接著傳來椅子被拖開的聲音和書頁翻動的嘩啦響。
沈時雨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爸這兩天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吃完飯要賴在沙發上剔半天牙、看半天報紙才肯動一下，現在倒好，飯盒一放、筷子一擱，恨不得把吃飯的時間都擠出來去看書。
她心裡頭那點督促的得意勁兒還沒來得及冒出來，就聽見小推車那邊傳來一個軟乎乎的聲音。
“姐，叔叔？”
顧念坐在小推車裡，兩隻小手扒著圍欄，歪著腦袋指著沈懷瑾關上的房門，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她的意思很明顯，叔叔怎麼不抱抱我？
以前叔叔每次來都會先蹲下來捏捏她的小臉蛋的。
沈時雨走過去蹲下身，一手牽起小妹熱乎乎的小爪子，另一手拿溼毛巾給她擦了擦沾了米糊的手指頭，一邊擦一邊哄。
“小妹啊，你叔忙著呢。還有咱媽也忙，姜媽好像也忙起來了，這段時間你跟我還有你雲舟哥玩好不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聽到沒？”
顧念眨巴著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聽完姐姐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別的沒聽懂，但最後那句“好不好”她聽明白了。
她立刻使勁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搗蒜，嘴裡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好！”
沈時雨被她這一聲好喊得心都化了，忍不住湊過去在她肉嘟嘟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
“哎呀我們小念念怎麼這麼乖呀！姐姐愛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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