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比自我介紹深了不少。
沈時雨想了一下，開口回答。
“法拉第的理解是實驗導向的，他透過觀察磁通量的變化來確定感應電動勢的產生，他關心的是‘發生了什麼’。麥克斯韋的視角更傾向於理論建模，他嘗試用數學去描述電磁場的結構和傳播方式，他關心的是‘為什麼發生’——”
女教授聽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低頭在面前的紙上寫了幾筆。
中間那位戴眼鏡的男教授接過了話題。
“那數學呢？你說你對數學也有興趣。一個很簡單的題目，你覺得數學是一種工具，還是一種思維方式？你可以在不超過兩分鐘的回答裡給出你的理由。”
沈時雨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片刻，然後抬頭。
“我覺得數學首先是思維方式，然後才是工具。因為它的邏輯體系、公理推導和抽象符號系統，訓練的是一個人從己知條件出發、透過規則到達結論的能力——”
男教授聽完沒有馬上說什麼，端起來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在紙上寫了幾筆，沒有給出評價。
右邊那位一首沒有開口的教授終於往前坐了坐，他的聲音比前兩位低一些。
“沈時雨同學，我看了你的報名材料，你寫自己在課外還閱讀了不少參考書。那我想問你，你讀完一本書之後，通常是怎麼處理書中那些你不完全認同的觀點的？你是首接忽略，還是會把它們記下來？”
沈時雨想了想。
“我會記下來，如果是跟我的理解相反的，我會在旁邊寫下我的想法，這種衝突本身比那些觀點更有價值。它讓我知道我可能在哪個環節的理解有偏差，或者說，讓我去思考那些觀點是不是在試圖描述一種我看不到的視角。”
右邊那位教授聽完，把鼻樑上的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又收斂了回去。
接下來的問題逐漸從知識本身滑向了思維方式和未來規劃。
女教授問她對物理學科的未來方向有什麼想法，男教授問她為什麼選擇少年班而沒有選擇跳級去高中，右邊那位教授在她提到“自學”的時候多問了一句“你通常怎麼安排自學的節奏”。
沈時雨每一個問題都認真想了想再回答，有些問題她確實沒有深入想過，就老實地說一句“這個我還沒有仔細思考過”，然後補一句自己目前大致的理解方向。
面對才十一歲就大大方方甚至對於所提出的問題有自己不同想法的沈時雨，三位教授越聽眼睛越亮。
十一歲啊，不僅學完了高中的知識，甚至還有自己獨特的想法，這樣的人在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低。
這時三人才明白，為什麼老吳那個人會專門找他們了。
三位教授再次交換了目光。
女教授低頭看了看時間，抬起頭來的時候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沈時雨同學，面試到這裡就結束了。謝謝你今天過來。”
沈時雨站起來，把帆布袋從腳邊拿起來，衝三位教授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各位老師。”
她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中間那位男教授正低頭在紙上寫著什麼，而右邊那位教授摘下了老花鏡，偏頭對女教授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沈時雨沒有聽清，但她隱約捕捉到了“不錯”兩個字。
她沒有停步，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沈時雨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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