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車吧。”
李承幹率先挑開厚重的車簾走了下去。
房玄齡和魏徵緊跟著下車。
然而,雙腳剛一落地,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便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那是排洩物。腐肉。爛泥以及死人堆混合在一起的絕望味道。
兩位衣著光鮮的宰相抬起頭,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驟縮。
這根本不是御書房裡那些奏摺上輕飄飄的一句“赤地千里”能概括的。
城牆根下,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衣不蔽體的流民,像是一群失去靈魂的螻蟻。
他們一個個瘦骨嶙峋,眼窩深陷,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猶如行屍走肉。
路邊泥濘的溝渠裡,一個乾瘦如柴的婦人懷裡抱著個毫無聲息。渾身發青的嬰兒。
她沒有哭,只是眼神空洞地看著灰濛濛的天空,任由蒼蠅在嬰兒的臉上亂爬。
不遠處,幾條餓得皮包骨頭的野狗,正為了半截不知道什麼動物——亦或是人的骨頭,瘋狂地互相撕咬。
沒有哭喊,沒有哀嚎,因為他們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地間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麻木。
房玄齡的眼眶瞬間紅透了。
他身居高位多年,每天看著各地上報的災情摺子,那些數字在他眼裡只是需要調撥錢糧的符號。
可當這幾萬條鮮活的人命,以這種慘烈到極致的方式擺在面前時,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力,幾乎瞬間擊碎了這位大唐良相的心理防線。
魏徵更是渾身劇烈發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李承幹在東宮門口對他說的那番話。
“大唐的顏面,比不上關中百姓碗裡的一口糙米飯。”
“看到了嗎?”
李承乾站在他們身旁,任由寒風吹起他的大氅,聲音平穩得可怕。
“這就是你們拚死維護的盛世大唐。”
他伸出手,指著那些躺在泥水裡等死的流民:
“他們不懂什麼是朝廷法度,不懂什麼是世家門閥的體面。
他們只知道,大旱來了,朝廷不管他們,他們就得死。”
李承幹轉過身,直視著這兩位大唐最頂級的文臣,字字誅心:
“你們覺得孤在太極殿上敲詐勒索,手段下作,有辱斯文,像個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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