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和魏徵看著書案上那張巨大的大唐水系圖。
地圖上，一條條硃砂畫出的紅線，從富庶的江南水鄉蜿蜒而上，順著大運河，跨黃河，入渭水，最終全部匯聚在長安城的位置。
李承幹指著地圖最南端的那片區域，手指重重敲了兩下桌面。
“江南。”
“魚米之鄉。那裡的糧倉裡，去年的陳糧堆得都快發黴生蟲了。
只要把這邊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進關中，世家的封鎖就是個笑話。”
房玄齡看著地圖，臉上的苦澀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他連連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殿下，江南有糧，臣知道。天下人都知道。”
房玄齡指著地圖上那條漫長的水路，
“可這糧，運不過來啊。”
魏徵在一旁也跟著點頭。
房玄齡作為大唐的內政大管家，對這些資料爛熟於心，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殿下您看，從揚州到長安，走水路全都是逆水行舟。
特別是黃河三門峽那一段，水流湍急，暗礁密佈。
一艘裝滿糧食的漕船，得要上百個縴夫光著膀子在岸上死命拉。
稍有不慎，繩斷船翻，連人帶糧全得餵了王八。”
“就算僥倖過了三門峽，沿途十幾個州府，過一道關卡就得剝一層皮。
那些地方官美其名曰‘鼠耗’。‘雀耗’，實際上全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十石糧食從揚州出發，到了長安能剩下兩石，戶部都得去太廟燒高香。”
房玄齡兩手一攤，
“這一路上的人工。船隻損耗，再加上沿途的盤剝。
就算江南的糧食白送給咱們，這運費折算下來，一斗米也得逼近五十文。
比世家賣的三十文還要貴出將近一倍。”
“國庫現在窮得連老鼠都搬家了，東宮那四百多萬貫砸進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房玄齡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把大唐漕運的遮羞布扯得乾乾淨淨。
換做別人，聽到這筆爛賬早就打退堂鼓了。
李承幹卻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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