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然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她走到書案前，提起茶壺，給李承乾續上一杯熱茶。
“謝殿下恩典。”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黃麻紙信封上敲了兩下，沒急著翻開那本名冊。
“你祖父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臨了倒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李承乾把名冊往前推了推，“這東西，不僅是買你命的籌碼，也是在提醒孤。”
王嫣然放下茶壺，看了一眼那本名冊。
“殿下，王家己經倒了，這份名冊上的東西，您打算怎麼處置？”
“怎麼處置？當然是全盤接收。”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翻開名冊。
第一頁，密密麻麻寫著太原王氏在關內道和河東道暗藏的產業。
十七處鐵礦，二十二處鹽井。
更要命的是，名冊後半部分記錄了王家這幾十年來資助過的各路學子、安插在州縣的刀筆吏，足足有上千人。
這些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拿著朝廷的俸祿，背地裡卻替王家辦事。關鍵時刻，他們能首接卡住朝廷政令的脖子。
李承乾合上名冊，丟在桌上。
“孤是不是對你們王家太狠了？”李承乾突然開口。
王嫣然愣住了。
她停下整理賬本的手，抬頭看著李承乾。
“殿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王珪在信裡說，孤把世家的根斷了。現在看看這份名冊，孤確實把他們連根拔起了。”
李承乾嘆了口氣，“幾百年的基業，一朝灰飛煙滅，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孤有時候在想，這手段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王嫣然臉色平靜，把賬本摞好。
“成王敗寇，沒什麼狠不狠的。祖父做了他的選擇，殿下做了殿下的選擇。”
她繞過書案，走到李承乾面前。
“祖父當年把嫣然當成籌碼扔在拍賣會上，是為了王家的利益。殿下打壓世家，是為了大唐的江山。大家都在下棋，輸了就得認。”
王嫣然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清醒。
“王家的那些叔伯，平時鬥雞走狗，欺壓良善。家裡庫房的糧食堆得發黴，也不肯拿出來賑災。他們早就爛透了。”
“就算殿下不動手，王家遲早也會垮。”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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