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種極其尖銳的……探究。
紙人的瞳孔在微光中不自覺地微微放大，視線並沒有落在祖父的臉上，而是死死釘在了遺像右下角的某處空白上。
那裡佈滿了經年累月的油煙汙漬，看起來毫無異常，但在紙人那帶有仵作本能的審視目光下，那塊汙漬的邊緣，似乎比周圍的紙張顏色要稍淺半寸，彷彿那裡原本蓋著一方印鑑，卻在歲月流逝中被人用某種極高明的手法硬生生化去了。
荒謬。
山巔的沈紙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紙人的記憶是她用無上規則親手編織的，每一絲情緒的起伏都設定了嚴絲合縫的因果對應，絕不可能憑空產生記憶之外的“疑惑”。
除非，這具紙殼在這間看似尋常的鋪子裡，觸碰到了某種連她這個創造者當年都未曾察覺的、深埋於舊日時光中的隱秘因果。
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溢位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芒，試圖順著冥冥中的因果線，強行切斷紙人那絲溢位的情緒波動。
一隻溫熱的手掌適時地覆上了她的肩膀，拇指指腹輕輕按壓在她的頸側脈搏上。
裴驚舟站在她身側，深邃的目光凝視著虛無的夜空，微微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但指尖傳來的平穩節奏，明確地傳遞了一個訊號：不要干預，讓線索自己浮出水面。
沈紙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的金芒悄然散去，重新將全部心神沉入紙人的軀殼。
鋪子裡，紙人沈紙衣己經收回了看向遺像的目光。
她拉過一把缺了角的木條凳，在滿是灰塵的案臺前坐下。
她沒有去牆上取刀，也沒有去拿抽屜裡的筆，只是從案臺最底層，抽出一張尚未裁切的生白桑皮紙，平鋪在桌面上。
指腹壓在粗糙的紙面上，一點點地緩慢摩挲。
沙……沙……
紙張纖維被壓迫的細微聲響，在靜謐的鋪子裡被無限放大。
就在這時，遠在山巔的沈紙衣，透過紙人同步的嗅覺，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極其突兀的氣味變化。
那味道極淡，被鋪子裡的陳年黴味和外面的泔水味掩蓋得幾乎無法察覺。
先是空氣的溼度發生了一絲黏膩的改變，緊接著，鼻腔深處泛起一種帶著血腥氣的乾澀感。
沈紙衣對這個味道並不陌生。
那是頂級龍涎香被點燃後，混合著“赤煌墨”特有的沉悶氣息。
這種以深海鮫人血混合百年硃砂秘製而成的墨錠，整個大周，只有深宮那位年輕天子御筆硃批時才會使用。
這股屬於皇權中樞的味道，絕不該出現在西市這間破敗的紙鋪裡。
它正順著門縫外捲進來的夜風，一絲絲地往裡滲。
沈紙衣的腦海中瞬間將這些細微的線索串聯起來：大周的天雖然換了，但世人的記憶還在。
那位坐在龍椅上的年輕皇帝，此刻定然正坐在滿是陰影的御書房內，面對著各地呈遞上來的詭異摺子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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