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府，採買淨水的專用水車通行令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窯室中沉睡的亡魂，“每日往返一次，子時出，寅時歸。”
玄字柒叄肆，這個編號，他恰好在三天前，因追查皇城司內部的一樁洩密案時，從採買條陳的存檔中見過。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名快要疼暈過去的督工乙身上。
不是硬骨頭，而是他知道，就算說了，也活不了。
他背後的人，比大理寺的刑罰更可怕。
沈紙衣的注意力，則落回了那張還黏在督工乙鞋底的、幾乎透明的薄紙上。
那是她剛才用來阻攔對方逃跑的“縛足紙”。
她走過去，蹲下身。
督工乙驚恐地看著她，身體縮成一團，彷彿她是什麼擇人而噬的怪物。
沈紙衣無視他的反應，伸出兩根僵硬的手指，將那張己經吸附了地面塵土和鞋底汙物的薄紙，輕輕撕了下來。
紙片邊緣，沾上了一點剛剛從麻袋裡滲出的暗紅色水跡，混雜著一種極其特殊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這香氣與窯室中那股骨膠混合的惡臭截然不同，它清冽而悠長，帶著一絲草木的微苦，以及某種礦物特有的、冷硬的氣息。
沈紙衣將紙片湊到鼻端。
龍涎、蘇合、安息……不，不止。
裡面還混了至少七種以上的防腐香料，其中最關鍵的一味，是產自極北苦寒之地的“冰魄屑”。
這種香料，無色無味，卻能極大地延緩有機物的腐敗，使其在常溫下數月不壞，且能保持皮肉原有的彈性和色澤。
《黃泉扎紙錄》記載過，這種配方是古時一些王公貴族為製作高精度“替身”的秘方，其造價，幾乎等同於等重的黃金。
用如此昂貴的香料，只為了處理那些“原料”？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閃過。
這種香料唯一的用途，是維持那些己經制成的、需要長時間保持“活性”與“鮮活度”的頂級成品。
比如，一個需要完美替代某個人，在各種場合出現，卻不能被輕易看出破綻的“紙人”。
而那個需要被替代的人……
她的目光，與裴驚舟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
戶部尚書。
答案呼之欲出。
裴驚舟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鬆開鐵指尺，在那督工乙即將因劇痛和解脫而昏厥過去的瞬間，反手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他的頸側。
那督工哼都沒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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