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焦黑的繡花鞋被裴驚舟隨手拋在一旁，砸進泥水裡，沒激起半點水花。
“備車，進宮。”
裴驚舟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唯獨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雨水打溼的袖口，將那抹不易察覺的顫抖硬生生壓了下去。
沈紙衣沒說話，只是默默從革囊裡掏出一小罐混了雄黃的漿糊，飛快地塗抹在指尖那些被灼傷的創口上。
刺痛感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她很清楚，這場大火只是開場鑼，真正的戲臺子，搭在金鑾殿上。
寅時三刻，金鑾殿內的長明燈卻照不透那股凝滯的死氣。
沈紙衣身著從八品的大理寺錄事官袍，垂首立在立柱的陰影裡。
這裡是視野的盲區，卻能看清大殿中央那一具被白布堪堪蓋住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不是屍臭，而是一種混合了溼木炭與隔夜薰香的悶味。
“陛下！老臣冤枉啊！”
鄭司徒跪在大殿正中，花白的頭髮散亂，雙手死死摳著地磚縫隙，指甲裡全是黑灰，“那裴驚舟為了掩蓋大理寺失職之罪，竟放火燒燬佛堂，可憐那小婉縣主……被燒得只剩下這幾截焦骨！老臣拼死才搶出這具遺骸，求陛下做主！”
他一邊哭嚎，一邊猛地掀開白布。
一具蜷縮成一團的焦黑人形暴露在百官面前。
那骨架極小，雖然皮肉盡毀，但脖頸處那一串尚未完全熔化的金項圈，卻在燈火下泛著刺目的光。
那是御賜之物，做不得假。
龍椅上的那位帝王並沒有立刻發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在跪得筆首的裴驚舟和那具屍體之間逡巡。
“裴愛卿，”皇帝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也是大理寺的老人了，怎麼會在自家地盤上走水？還燒死了朕的親侄女？”
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話，比雷霆震怒更讓人心驚。
裴驚舟沒辯解，甚至連腰桿都沒彎一下。
他只是側身，從身後的差役手中接過那隻早己準備好的紅漆紙箱，雙手呈過頭頂。
“臣無話可辯，唯有此物，請陛下過目。”
那箱子不過半尺見方，封口處貼著大理寺特有的封條，紅漆在燈光下鮮豔得近乎妖異。
鄭司徒的哭聲頓了一瞬，那雙老他太瞭解裴驚舟了，這隻狼崽子從不咬空鉤。
沈紙衣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掐了一個訣。
她輕輕咬破舌尖，藉著低頭咳嗽的動作，一口蘊含著真陽精血的唾沫噴在了早己藏在腳邊的一張極薄的黃紙符上。
那符紙瞬間自燃成灰，化作一道無形的氣流，貼地遊走，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紅漆紙箱底部的透氣孔。
“這是……”皇帝身邊的太監剛要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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