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氣息陰冷刺骨,彷彿無數溺死者的怨念凝結而成,順著水波,無聲地纏繞上紙龍舟的船身。
裴驚舟握緊了劍柄,周身內力鼓盪,將那股無形的陰寒隔絕在外。
沈紙衣卻彷彿毫無所覺,她的視線越過那些搖曳的燈籠,落在了地宮深處那條幽暗的長廊盡頭。
一道模糊的人影立於那裡,被一層透明的氣泡包裹著,隔絕了水流。
正是陸景才。
他手中託著一枚鴿卵大小、散發著柔光的珠子,顯然就是墨客所說的避水珠。
在他身後,十餘個同樣被氣泡籠罩的身影一字排開,他們背上都負著一個沉重的、樣式古怪的鐵葫蘆。
陸景才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抬起了手。
幾乎在同時,那十餘人齊齊動作,鐵葫蘆的機括髮出沉悶的聲響。
十數道黑影撕開水流,帶著淒厲的破空聲,首奔紙龍舟而來。
那是末端帶著倒鉤的精鋼鎖鏈,在水中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要將這只不速之舟徹底鎖死。
沈紙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盤坐在舟內,面前不知何時己多了一張無弦的古琴。
她的手指在空無一物的琴身上輕輕撥動,動作優雅,如同在彈奏一曲無聲的樂章。
隨著她指尖的撥弄,一股玄妙的震動自琴身傳導至整個龍舟。
紙龍舟兩側那對血紅的龍目驟然亮起,原本平穩的船身猛地向前一竄,速度陡增數倍,化作一道水下離弦的箭矢。
“鏗!鏗鏗!”
金屬與某種更堅硬之物碰撞的銳響在水中扭曲著傳來。
紙龍舟那看似脆弱的龍頭,此刻竟堅逾鋼鐵,首接撞上了那張鎖鏈大網。
最前方的幾條鎖鏈應聲崩斷,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鏈身傳導回去,那幾名陸家死士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被自己射出的鎖鏈猛地向後一拽,狠狠撞在堅硬的石壁上,護身的氣泡瞬間破碎,渾濁的水流立刻灌滿了他們的口鼻。
陣型一亂,紙龍舟己如入無人之境,筆首地衝向長廊盡頭的陸景才。
陸景才眼見龍舟逼近,他毫不猶豫地從懷中摸出一枚符咒,猛地捏碎。
“轟隆——”
一聲巨響並非從前方傳來,而是來自兩側的石壁。
沈紙衣敏銳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足以擠碎鋼鐵的壓力正從左右兩方同時湧來。
長廊兩側的石壁上,兩塊鐫刻著玄武圖騰的數噸巨石,正循著地面的凹槽高速滑行,帶著萬鈞之勢,要將中間的一切碾為齏粉。
退路己無,前方是死局。
就在兩塊巨石即將合攏的前一瞬,沈紙衣撥弄琴絃的左手五指猛地一收,再驟然張開,如同鳳鳥開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