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線在幽暗的井水中微微起伏，像幾根浸透了怨氣的神經末梢。
沈紙衣的目光凝固了瞬息，隨即若無其事地垂下眼簾，跟上了領路僕婦的腳步，彷彿只是被井口的涼氣吸引了片刻。
僕婦將她們領到一處獨立的院落，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
門內是一間寬敞卻異常封閉的繡房，沒有窗戶，西壁點著十幾盞鯨油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也悶熱如蒸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甜氣，混雜著絲線的黴味與某種不知名的草藥香，聞久了令人頭腦發昏。
繡房正中，一個穿著猩紅撒花長裙的婦人正背對著她們，慢條斯理地用一柄銀剪修剪著燭花。
她身段窈窕，僅一個背影便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矜貴。
“坊主。”領路的僕婦恭敬地垂首。
那婦人聞聲轉過身來。
她約莫三十出頭，容貌豔麗，眼角微微上挑，唇色是近乎於黑的深紅，看人時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能輕易勾進人心最深處的恐懼。
她便是紅繡坊的主人，紅娘子。
她的目光在幾個新來的繡娘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沈紙衣身上，多停留了兩息。
“你，叫什麼？”
“沈衣。”沈紙衣用了個假名，聲音平淡無波。
紅娘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指了指繡房最裡側的一個獨立繡架：“都說畫樣師傅的手最穩，心思也最細。那裡有張新繃好的‘鼓面’，你去，用金粉給它繪上鎖魂咒。三個時辰，我要看到成品。”
其餘幾個繡娘聞言，臉上都閃過一絲羨慕與嫉妒。
一來就能接觸到坊主親自交代的活計，顯然是被看重了。
沈紙衣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徑首走了過去。
那是一面首徑三尺的圓形繡架，上面緊緊繃著一張顏色微黃、質地細膩的“皮”。
皮面光滑，透著一層油脂般的光澤，看不出任何毛孔或紋理，顯然經過了特殊的硝制。
她伸出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皮面。
觸感堅韌而富有彈性，像是上好的羊羔皮，卻又比羊羔皮多了一絲溫潤的暖意。
她正要收回手，指腹之下，卻忽然傳來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震動。
咚……嗒。
極其緩慢，卻富有節奏。
沈紙衣的指尖僵住了，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不是錯覺。
是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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