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輕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響。
一簇幽紫色的火焰,驟然從黑色的泥漿中竄起,足有半尺來高。
那火焰的顏色詭異至極,將周圍所有人的臉都映照成一片死寂的青紫色。
泥漿中混合的,是長年累月積攢下的屍油與死者骨骸中析出的磷粉。
尋常火焰無法點燃,卻最懼瞬間凝聚的高熱。
方才還滿是嗤笑的街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花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幽火……是幽火燈!”街角牌坊的陰影裡,老槐頭那沙啞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震驚與貪婪,他那乾枯的身影再次出現,幾步就衝到了燈前,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團紫色的火焰,彷彿要將它吞下去。
他猛地轉向沈紙衣,語氣不善:“你身上,藏著什麼寶貝?”
沈紙衣緩緩站起身,用一塊乾淨的布條擦拭著指尖的汙泥,神情淡漠:“是你自己眼拙,錯把手藝當寶貝。”
老槐頭顯然不信,他枯瘦的手爪己經朝著那盞幽火燈抓了過去。
“想要?”沈紙衣的聲音不大,卻讓老槐頭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她迎上對方貪婪的目光,平靜地開出條件:“拿它,換一枚進‘奈何橋’拍賣會的鬼火令。這筆買賣,你只賺不虧。”
老槐頭的眼珠轉了轉,在沈紙衣和那盞燃燒得愈發旺盛的幽火燈之間來回掃視。
對他而言,一個來路不明的外鄉人和一件能自行生火的“異寶”,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他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形如令牌的黑色骨片,上面用硃砂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頭,隨手扔給了沈紙衣。
然後便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盞燈,轉身就走,生怕她反悔。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就在眾人注意力都被老槐頭和那盞燈吸引的瞬間,沈紙衣的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
一隻通體玄黑、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鶴,悄無聲息地飛出,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遠處那個被鎖在燈柱下的啞奴背後,沒入他那破爛囚衣的褶皺裡。
一絲極淡的魂力,順著紙鶴延伸出去,化作了她第三隻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紙鶴的視野,清晰地反饋回她的腦海。
她“看”到老槐頭並沒有走遠,而是捧著那盞燈,拐進了一條漆黑的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門。
老槐頭推門而入,屋內陳設簡單,只在正中立著一道繪著潑墨山水的巨大屏風。
他沒有點燈,只是恭敬地跪在屏風前,高高舉起手中的幽火燈。
然而,他並沒有獻上這盞燈,而是從懷裡掏出了另一件東西——正是方才沈紙衣給他的那個、用裴驚舟指尖血點化的替身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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