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忍著頭痛欲裂的感覺，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指尖，調整著船身的姿態，試圖在狂暴的水流中尋找一絲平衡。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個瘋瘋癲癲的蒼老聲音突然從溶洞深處傳來，伴隨著一陣嘎吱作響的划槳聲。
沈紙衣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她心血的感知卻捕捉到了一股陌生而古怪的生命氣息，它正在飛速靠近，且沒有絲毫惡意，反而帶著一種熟悉的、浸淫於機關之術的“油腥味”。
她“看”到一艘小小的烏篷船，如同鬼魅一般，從一個隱蔽的支流中滑出，船頭那位佝僂著身軀的老者，正是之前高喊“蛟龍要走水”的瘋癲老人——老蛟頭。
老蛟頭非但不懼怕眼前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機械蛟龍，反而像個訓斥不聽話牲口的農夫，對著它又指又罵：“好你個孽畜！老主人把你鎖在這地下，是讓你看門的，不是讓你出來發瘋的！又想‘走水’，把這裡攪個天翻地覆不成！”他的聲音帶著一種長期與世隔絕的沙啞，卻又有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與這地下深處的機關有著某種共鳴。
他的目光在混亂中掃過，當看到沈紙衣腳下那艘散發著白玉般光澤的紙船時，那渾濁的眼珠猛地亮了起來，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手腕一轉，烏篷船在激流中如同小小的柳葉，輕盈地朝著紙船划來。
“你這小娃娃，扎的這是什麼寶貝？竟然能在這冥河裡穩住！”老蛟頭並未攻擊，而是用一種近乎興奮的語氣喊道，聲音因為距離和水聲變得模糊不清，卻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癲狂。
他的目光在沈紙衣和紙船之間來回逡巡，帶著一種機關師特有的好奇與探究。
裴驚舟將沈紙衣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靠近的老蛟頭。
這老者瘋瘋癲癲，但在這等絕境之中，卻也成了唯一的活物。
“閣下是何人？”裴驚舟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蛟頭卻像是沒聽見他的問話，只是指著那咆哮的機械蛟龍，對著沈紙衣和裴驚舟喊道：“它叫‘清道夫’！老主人當年為鎮守皇陵地下水道，設下的機關。每隔一個時辰，它便會‘走水’一次，清理河道中的一切障礙物，生靈，死物，統統絞碎，吞入腹中！”
沈紙衣雖然聽不見老蛟頭的聲音，但透過裴驚舟的唇形和老蛟頭焦急的肢體語言，結合水下傳遞而來的那股機械律動感，她隱約捕捉到了“走水”、“清理”等關鍵詞，以及那股危險的氣息。
她的指尖在船舷上敲擊的節奏變得更加急促而複雜，那不僅是操控船體，更是在透過紙船感應周圍的一切，試圖解讀老蛟頭傳遞的資訊。
“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生路啊！”老蛟頭指著那機械蛟龍的巨口，神情緊張，語速飛快，“在它張嘴換氣，露出核心樞紐的瞬間，用‘皇土之物’將其鎮住！不然，都要被它吞進去攪成肉醬！”
“黃土之物？”裴驚舟眉頭緊鎖，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看向老蛟頭，試圖從他瘋癲的臉上看出更多資訊。
白霜聽著老蛟頭的話，心頭巨震。
機械蛟龍，清道夫，黃土之物……這些陌生的詞彙，以及這等超乎想象的機關術，徹底顛覆了她對皇陵的認知。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地下水道，卻沒想到竟隱藏著如此驚天動地的玄機。
她再次看向沈紙衣，那女子依舊蒼白虛弱，卻在巨浪中展現出超乎凡人的沉著與精準。
她甚至能感覺到，沈紙衣雖然聽不見，卻透過某種奇特的方式，正在捕捉老蛟頭傳遞的資訊，並飛快地進行著推演。
就在這時，那機械蛟龍完成了第一次河道巡遊，它巨大的身軀在水中一個急轉，猛地調頭，首衝紙船而來。
巨大的青銅嘴巴在距離紙船不到十丈的地方猛然張開，發出震耳欲聾的“咔嚓”聲。
在它那深不見底的口中，赫然露出了一個閃爍著符文光芒的複雜齒輪組，無數鋒利的齒刃在其中高速旋轉，散發出森冷的寒意。
那才是真正的核心樞紐！
“黃土之物！快！不然都要被它吞進去攪成肉醬！”老蛟頭見狀，驚恐地大叫起來，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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