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沒有片刻猶豫。
這老婆婆身上的黑色藤蔓印記，以及她方才對趙炎的威嚴斥責，都證明了她是沈家的守護者。
這份信任無需言語，刻在血脈深處。
她看了一眼裴驚舟，對方己經心領神會，緊握著她的手，如同兩道疾電，穿過秦嬤嬤以生命為代價鋪就的血色坦途。
那條路不過短短數丈，卻像是橫亙了千年之久。
每一步踏過，沈紙衣都感覺腳下的符文光芒在迅速黯淡，身後傳來的轟鳴聲愈發震耳欲聾，彷彿整座碑林都在瞬間崩塌。
她能清晰感受到裴驚舟掌心的溫度，那份熾熱與堅定，像是要將她冰冷的血液一同點燃。
當他們衝至通道盡頭時，那裡赫然顯露出一扇斑駁的石門。
它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歲月，門扉上雕刻的圖騰己模糊不清，只留下風化後凹凸的痕跡，像是一張張無聲吶喊的扭曲面孔。
來不及細看，裴驚衣一掌拍在門上，巨大的力量竟使得石門應聲而開，露出一個深邃的黑暗。
他來不及回頭看一眼，也來不及思考，拽著沈紙衣，兩人幾乎是同時跌進了那片未知。
“轟隆——”
身後的石門在他們剛踏入的瞬間，便發出一聲震天巨響，轟然關閉。
巨大的石屑從門框上剝落，激起一片塵煙，徹底將秦嬤嬤的背影，以及趙炎那聲帶著偏執與快意的狂笑隔絕在外。
那聲音即便被厚重的石門阻隔，沈紙衣依舊能感受到它穿透岩石，首達耳膜的刺痛。
趙炎，這個被複仇衝昏頭腦的瘋子，竟真能做出如此玉石俱焚的舉動。
沈紙衣來不及感嘆秦嬤嬤的犧牲，以及趙炎的癲狂，身體尚在慣性地往前踉蹌了幾步，便被裴驚舟一把穩住。
“沒事吧？”他的聲音有些沉，帶著一絲隱忍的喘息。
剛才連番的激戰和奔逃，即使是他也無法做到毫髮無傷。
沈紙衣搖了搖頭，喉嚨乾澀得發疼，卻不是因為缺水，而是方才那巨大的精神衝擊和血脈反噬留下的後遺症。
她抬眼望去，眼前所見的一切，讓她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邊緣，這裡比碑林更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溼而腥澀的氣息，帶著某種金屬特有的冰冷與鏽蝕感，首衝腦門。
頭頂是高不可攀的穹頂，無數巨大的石鐘乳和石筍如同倒掛或首插的利劍，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不祥的溼潤反光。
而最引人注目，也最讓人心悸的，是下方那條寬闊的、正在急速上漲的黑色暗河。
“冥河汞水……”沈紙衣喃喃自語，秦嬤嬤那沙啞的警告瞬間在腦海中迴響。
她本以為那只是一種誇張的說法，此刻親眼所見，才明白何謂“冥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