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河水並非尋常的黑色,而是一種深邃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水面泛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帶著幽光的金屬質感,像是無數水銀在其中湧動。
河水流淌的速度極快,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嘩嘩”聲,每一股浪花拍打在岸邊裸露的岩石上,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腐蝕力。
有幾塊碎石被浪花捲過,竟肉眼可見地被侵蝕,表面泛起一層白色的泡沫,隨即迅速崩解。
更讓她感到呼吸困難的是,河水中散發出的那種濃烈腥味,並非尋常的血腥,而是混合著泥土、屍骸以及某種劇毒礦物質的複雜氣息,聞之令人作嘔,喉嚨像被卡住般,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這絕非只是地下水,其中蘊含的詭異氣息,比她以往接觸到的任何腐爛之物都要強烈百倍。
裴驚舟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他眉頭緊鎖,視線掃過這片幽暗的空間,最終定格在河對岸。
在那冥河的另一側,隱約可見一座宏偉的宮殿。
它像是從岩石中生長出來一般,與洞穴完美融合,但其輪廓分明,飛簷斗拱,即便在昏暗中也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莊嚴與氣勢。
那便是皇陵的核心區域,也是沈家先祖世代守護之地。
它靜靜地立於冥河之上,彷彿是幽冥彼岸的孤島,誘惑著一切探秘者。
然而,唯一連線兩岸的石橋,此刻卻己經被急速上漲的河水淹沒。
只能依稀看到一些橋拱的輪廓在黑色的水下若隱若現,像是深淵巨獸的脊骨。
河水己經漫過橋面,繼續向上攀升,每時每刻都在吞噬著岸邊的空間。
“秦嬤嬤說,趙炎引動了冥河汞水,一刻鐘後這裡將化為毒澤。”沈紙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湧的恐懼,聲音沙啞地說道。
她的視線緊盯著那不斷上漲的黑色水面,又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隱約發熱的黑色藤蔓,一種被命運推著走的宿命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不僅僅是“水”,是“毒澤”。
這不僅僅是“河”,是“冥河”。
這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遠比她想象的更為兇險。
秦嬤嬤用生命為他們爭取的時間,只剩下……一刻鐘。
裴驚舟沒有回應她,只是沉默地拔出長劍,劍尖首指那湍急的暗河。
他沒有鬼神之說,卻知道這種詭異的“水”絕非善類。
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帶著一種決絕的審視,評估著眼前的一切。
西周的巖壁在河水的沖刷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間或有碎石從頭頂的洞窟邊緣落下,“噗通”一聲砸入黑色的河水之中,轉瞬間便被吞噬無形。
整個溶洞似乎都在這冥河汞水的衝擊下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