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坐在書房桌邊，白襯衣袖口捲到腕上，手握鋼筆，核對桌上的介紹信、票證和藥包清單。
明日要帶走的東西多，蘇婉準備的包裹，陸錦川配好的藥，陸建明交代的信件，老爺子單獨讓人送來的木匣，全都要登記清楚。
他一向不喜歡亂。
尤其這次回去，沈御寧也在，他更不願意漏掉任何可能讓她為難的東西。
翻到藥品一欄時，陸錦塵的手停了停。
夾層裡有一小片灰白色包裝紙，被壓在陸錦川寫的方子下面，邊緣剪得很齊，紙面沒有藥廠名稱，也沒有批號，只殘著淡淡藥氣。
他把那片包裝紙拿起來，放在燈下看了很久。
這東西，他見過。
老爺子藥裡查出慢毒後，沈御寧曾趁煎藥時加過幾味東西，後來老爺子恢復得比所有人預料都快，陸錦川只當她懂些野路子，陸家人也願意裝作沒看見。
可陸錦塵看得清楚。
那藥粉細得過分，氣味乾淨，包裝紙也乾淨得過分，既不像京城醫院的藥，也不像鄉下土方。
更早以前，她從空櫃裡拿出鐵盒、細鹽和藥膏，他親眼看見過。
還有紅旗大隊那幾回，屋裡憑空多出的糧，獵回來的肉，明明缺得厲害的布料和鹽糖，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擺上桌。
陸錦塵指腹壓著那片紙，眼底安靜下來。
他從來都不笨。
只是他願意等。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他把包裝紙按回原處，又把方子蓋好，神色未變。
沈御寧端著托盤進來，身上披了件深色棉衣，長髮束在腦後，眉眼清冷，手裡穩穩端著兩碗熱湯麵。
“還沒收完？”
陸錦塵抬眼看她，桃花眼裡添了軟意。
“媳婦辛苦了，還給我送夜宵。”
沈御寧把碗放到桌上。
“你再不吃，明天上車又犯胃。”
“我聽話。”
他接過筷子，先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給她。
“你吃這個。”
沈御寧看他。
“你自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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