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幹事是在雨前到的紅旗大隊。
他三十來歲，穿一件洗得發硬的黑棉襖，頭髮抹得齊，手裡夾著公文包，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幹事，進大隊部時連口水都沒喝，先把介紹信拍在桌上。
“縣革委會例行調查，檢視紅旗大隊全部副業賬目、物資來源證明，以及沈御寧同志近期個人行蹤記錄。”
屋裡的人都看向陸錦塵。
陸錦塵坐在長桌後，深色棉襖扣到最上，手邊擺著五本賬冊和一摞票據。
“賬目和物資來源證明都在這裡，個人行蹤記錄需要說明調查依據。”
錢幹事掀了掀眼皮。
“有人反映沈御寧同志掌握藥材、臘肉來源，涉及物資來路問題。”
沈御寧站在門邊，舊棉衣乾淨利落，長髮束起，眉眼平靜。
“我打獵，採藥，帶隊進山，行蹤全隊都知道。”
錢幹事看了她一眼，又看回陸錦塵。
“先查賬。”
賬冊翻開，屋裡只剩紙頁聲。
編織組訂單、供銷社收據、分紅簽收表，藥材站收購單，臘肉試供合同，養雞場雞蛋入庫表，豆腐坊黃豆出漿表，全部按時間排好。
錢幹事翻到一處。
“臘肉肉源，沈御寧獵得野豬野鹿？”
陸錦塵把肉源登記冊推過去。
“當日趙隊長、韓叔、王嬸均在場，重量、分割、入燻房都有記錄。”
“醃料呢？”
“鹽、花椒、八角由供銷社購買，有票，部分山椒和野草葉由本地採集，採集人和日期在這頁。”
錢幹事又翻藥材賬。
“特級藥材為什麼能連續兩批出貨？”
“紅旗大隊後山生態好，採藥隊按輪採製度採挖，沈御寧同志負責辨認，藥材站孫站長驗級收購，單據在此。”
“沈御寧同志從哪裡學的辨藥？”
沈御寧接過話。
“小時候跟山裡師傅學過。”
“師傅姓名？”
“老人走得早，村裡老輩知道我常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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