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穩到第七天，陸錦塵去公社取信。
他本來只想拿陸錦川寄來的回信，再替趙建國問貸款使用報告的格式。
臨走前，沈御寧給他塞了兩個窩頭，又把水缸擰緊，叮囑他別空著肚子趕路。
公社閱覽室裡，多了一份省城送來的內部參考。
老周在隔壁開會，陳幹事忙著抄通知，屋裡只有陸錦塵一個人。
他翻到第三版時，手停住了。
中央正在討論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的可能性，相關意見預計年內進一步明確。
陸錦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高等學校招生考試。
恢復高考。
對下鄉知青來說，這幾個字意味著新路，意味著能離開田埂，離開賬桌，離開夜校小黑板，重新拿起課本。
可他腦子裡先出現的，是小院。
沈御寧冷著臉餵雞，把半個饅頭塞進他碗裡，夜裡吹燈前說睡覺，還說過在家等。
如果他考上大學，就要走。
紅旗大隊怎麼辦，沈御寧怎麼辦。
更難壓下去的是，他想考。
陸錦塵把內部參考摺好，又展開，確認自己沒看錯，才把內容抄進隨身本。
陳幹事進來時，看他臉色發白。
“陸知青，你不舒服？”
“沒事。”
“信在這兒，京城來的。還有縣農業局一份通知。”
陸錦塵把信接過，“謝謝陳幹事。”
陳幹事看了看他手邊的內部參考，“這份材料還沒公開，老周說只能內部看。”
“我明白。”
“你要歇會兒再走嗎？”
“不用，我回去。”
從公社回紅旗大隊的路上，陸錦塵走得比平時慢。
包裡的本子壓在肩上，他走一段，又停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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