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北大圖書館的報紙架前圍滿了人。
陸錦塵擠到前排時，剛取下的報紙還帶著油墨味，版面上關於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報道佔了醒目位置，改革開放，工作重心轉移，農村政策調整，幾行字壓在紙面上，卻讓他的手抖了好幾下。
陳衛國在旁邊踮腳看，“這回動靜可大。”
陸錦塵沒有接話，他把那份報紙從頭讀到尾，又摺好夾進書裡，轉身就往外走。
陳衛國追了兩步，“你課還沒上呢。”
“幫我跟程老師請半天假，我去農大。”
“去找沈同學？”
“嗯，時代要換風向了。”
農大校園裡，風把梧桐葉捲到路邊，沈御寧剛從實驗室出來，白大褂搭在臂彎，髮辮上沾著一點麥芒，手裡還捏著小麥根系切片記錄。
她一眼就看到陸錦塵站在教學樓下。
他來得急，圍巾鬆了，額前發被風吹亂，臉上沒了平日拿來逗她的嬌氣，整個人清醒又緊繃。
沈御寧走過去，“出什麼事？”
陸錦塵把報紙遞給她，“三中全會訊息出來了。”
沈御寧翻開報紙，讀得慢，重點句都被他用鉛筆劃過，農村，經濟，法制，改革，她看完後把報紙合起，“走，找個能坐的地方。”
兩人坐在農大湖邊長椅上，風大，陸錦塵把圍巾取下來圍到她脖子上，動作熟得很。
沈御寧按住圍巾，“你不冷？”
“我現在腦子熱。”
“那正好吹吹。”
陸錦塵被她一句話壓住緊張，低頭笑了下，“沈老闆還是會治病。”
“分析。”
他把報紙攤在膝上，鉛筆點在幾處報道上，“工作重心轉向經濟建設，農村制度會變，人民公社體制會松，土地承包到戶會往前走，集體副業會有更大空間，也會有更多糾紛。”
沈御寧看著報紙上的字，“紅旗大隊那套副業制度，得跟著改。”
“對，過去靠隊裡統一管，賬目公示，工分分紅，供銷社協議，能壓住大部分問題，往後要是分田到戶，個人經營會多，合同、債務、承包、僱工、收益分配，全都要規矩。”
“你學的法律能派上用場。”
“以前我想保護紅旗大隊，後來想讓法律進村，現在這條路更清楚了。”
沈御寧把根系記錄本放到一旁，“市場放開後，副業能做大，竹編、藥材、養雞、豆腐坊，都能從隊裡走到鎮上，再走到縣裡。”
“也會有人搶渠道，搶人，搶地，搶名頭。”
“搶就搶，我們先把技術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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