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法學院的走廊裡貼出新一期學術期刊目錄時，陸錦塵剛從蔣教授辦公室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案卷，外套袖口壓著粉筆灰，整個人清瘦端正，眉眼乾淨得惹人多看。
陳衛國從樓梯口跑來，手裡舉著一本新刊，“陸錦塵，你那篇文章真登了！”
陸錦塵接過期刊，封面印著《法學研究》西個字，翻到目錄頁，農村人民公社副業發展的法律保障研究後面，清清楚楚寫著他的名字。
陳衛國拍他肩膀，“本科生髮這種刊，你這回在系裡出名了。”
陸錦塵把期刊合上，先看了眼走廊盡頭的辦公室，“蔣教授知道嗎？”
“就是蔣教授讓我來找你，他剛才拿著刊物在辦公室笑了半天。”
陸錦塵走回辦公室，蔣教授坐在桌後，灰色毛衣外套著舊西裝，眼鏡架壓在鼻樑上，桌面堆著書稿和信件，整個人清瘦嚴肅，只有手邊那本期刊被翻得邊角翹起。
蔣教授把期刊推給他，“文章能登，靠你的材料實，也靠你沒寫空話。”
陸錦塵站得規矩，“謝謝老師替我修改和推薦。”
“別先謝，文章登出去了，問題也會跟著來，讀者來信你要回，基層幹部的疑問你要答，學術路走出去，後頭全是賬。”
陸錦塵點頭，“我會認真處理。”
“你論文裡寫紅旗大隊副業賬冊、供銷社協議、採藥隊分紅制度，這些案例有生命力，法學不能只在書架上打轉。”
“我想把法律帶到村裡去。”
蔣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這句話，你上回寫在結尾，我沒刪。”
論文發表後，法律系辦公室每天都能收到幾封信。
有外地法學院教師來問人民公社副業權屬，有下鄉知青來信講村裡分紅亂賬，有農村幹部在信裡夾著賬單，請他幫忙看集體副業合同該怎麼籤。
陸錦塵把來信按類別分成三摞，學術討論、基層諮詢、案例材料，每封信都登記日期和來處，回信前還要查條文，核政策，再寫成別人能讀懂的話。
陳衛國看他午飯只啃燒餅，忍不住把半個鹹鴨蛋推過去，“陸少爺，你如今都上期刊了，還吃得這麼寒酸？”
陸錦塵把鹹鴨蛋推回去，“留著，你下午還要去調解。”
“你媳婦要知道你這麼吃，又該把你拎走。”
陸錦塵抬頭，“所以你別告狀。”
“我不敢，沈同學那氣場，我隔著兩所學校都怕。”
陸錦塵把燒餅咬完，繼續寫回信，“怕就對了。”
下午，一封信被程老師單獨送來，信封上寫著省農委調研處，鋼筆字端正，封口平整。
陸錦塵拆開後，讀得比平日慢。
信裡那位姓賀的幹部寫得很務實，他提到許多基層問題，副業收益歸屬不清，社隊企業合同粗糙，供銷渠道受人情影響，農民勞動權益缺少保護，最後寫了一句，你的論文提出了我們在基層工作中遇到的實際問題，很有參考價值，希望能進一步交流。
程老師坐在旁邊，“這封信要好好回。”
陸錦塵把信紙鋪平，“我想先列三個方向，副業合同模板，集體賬目公示，社員勞動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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