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大試驗田的麥苗己經抽高，沈御寧彎腰撥開三號小區邊行，木牌上的編號被雨水泡舊，她拿鉛筆補了兩筆，剛寫到根系複查西個字，耳內又嗡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記錄本上，後腦被壓住，胃裡翻起酸意，腳下泥土在視線裡分成兩層，她撐住膝蓋，沒讓自己蹲下去。
田桂芳隔著兩壟地喊她，“御寧，你又沒吃早飯？”
沈御寧把鉛筆收進本夾，“吃了兩個窩頭。”
“那你站著別動，我去喊顧教授。”
“不用，給我三分鐘。”
田桂芳提著水壺跑過來，扎著兩條辮子，藍布外套袖口捲到肘下，褲腳沾了泥，整個人急得在田埂上打轉，“你這個三分鐘，上回也差點把我嚇沒半條命。”
沈御寧接過水喝了兩口，耳內雜音退下去，眩暈還壓在後腦，她抬頭去看三號小區時，身上卻多了一種陌生反應。
麥苗一排排立著，風過時葉片輕動，按過去的經驗，她能從葉色、莖稈、土壤乾溼判斷長勢，可此時，她閉上眼，腦內竟能辨出一塊地裡哪片苗旺，哪片苗弱。
這種感知很輕，卻能分層，旺苗沉穩，弱苗虛浮，靠近水渠那幾株根下發空，像缺了支撐。
沈御寧睜眼，首接走到水渠邊，蹲下拔出其中一株外表正常的麥苗。
根系還掛著土，看上去沒病斑，葉片也綠，田桂芳湊過來，“這株沒毛病吧？”
沈御寧把根放進樣袋，“做標記，編號三號邊行七。”
“你又查出啥了？”
“等兩天。”
田桂芳把水壺往她懷裡塞，“你先查自己吧，臉白得嚇人。”
沈御寧接過水壺，“別告訴顧教授。”
“我不告狀，可你要再晃一下，我扛也把你扛去醫務室。”
“你扛不動。”
“你還挺會扎人。”
兩天後，三號邊行七的葉尖開始發黃，莖基部仍乾淨，根尖卻軟塌了一段，顧教授蹲在田邊看了半晌，又翻沈御寧那天留下的記錄。
顧教授五十多歲，灰布中山裝洗得發舊，肩線卻平整，手上常年留著土痕，拿苗時比學生還穩，“你提前兩天記下了？”
沈御寧站在他身側，“那天覆查時，它根下不對。”
“外表一點毛病也沒露。”
“根系活力差。”
顧教授抬頭看她，“你怎麼判斷的？”
沈御寧把準備好的話放出來，“土壤溼度、邊行積水、前期分櫱數，對照之後做的預判。”
顧教授盯著記錄本，半晌才把樣株放回袋裡，“預判得準，以後把這種單株異常單獨列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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