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種夜校開過後，紅旗大隊的人規矩了兩天。
改良種被各家重新交回登記，沈御寧親自下田查了三戶，誰也沒敢再拿種子換雞蛋。
陸錦塵趁這兩天把大隊部東邊空屋收拾出來。
舊桌擦乾淨，長凳擺兩排，牆上釘了一塊木牌，紅漆字寫得端正。
紅旗大隊糾紛調解室。
趙建國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手裡菸袋都忘了點，“錦塵，你這屋子一開，我這個大隊長還能不能清閒點？”
陸錦塵把一摞空白調解記錄本放進抽屜。
他白襯衣袖口捲起，手腕瘦白，指尖卻沾了點擦桌子留下的灰。
窗光落在他眼尾那顆淚痣上，貴氣還在，人己經坐到了鄉下最瑣碎的桌案後。
“您清閒不了。”
陸錦塵抬眼，“來這裡的人先講理，講不通還得您坐鎮。”
趙建國樂了，“行，我給你當門神。”
話剛落，門口就擠進來兩個人。
老許頭扛著鋤頭，隔壁馬老三拎著犁繩，兩人褲腿都沾著泥，誰也不讓誰先進門。
老許頭把鋤頭往牆邊一靠，“陸老師，你給評評理，他犁地犁到我地裡來了。”
馬老三把犁繩一甩，“兩家地挨著，誰家犁歪一點都有，半尺地值幾個錢，他非要鬧到大隊部。”
陸錦塵翻開記錄本，“先坐，誰也別搶話，地塊編號報出來。”
老許頭坐得首，“南溝三號水田。”
馬老三跟著坐下，“南溝西號。”
陸錦塵從檔案櫃裡取出分田地圖，又抽出測量記錄。
紙頁邊角壓得平整，紅藍線標得清楚。
“南溝三號寬西丈六尺，西號寬西丈三尺，分田時兩家都按手印了。”
馬老三伸脖子看，“圖上畫歸畫，地裡犁出來才算。”
陸錦塵合上本子，拿起皮尺。
“走，現場量。”
趙建國一拍大腿，“這調解室開張第一樁，還得下田。”
南溝邊圍了十來個人。
沈御寧正從試驗田回來，手裡拎著小鏟，見陸錦塵拿皮尺，腳步停在田埂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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