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雞叫剛過，沈御寧己經換了舊軍裝外套，褲腳紮起，腰間別著小鏟和記錄本，站在院門口等著陸錦塵。
陸錦塵端著碗，眉眼被熱氣燻得發軟，“沈老闆，我能不能先送你到田邊？”
沈御寧看著碗底，“喝完。”
“喝完就能去？”
“你去大隊部調分田檔案，別跟著我曬。”
“我身體己經好了許多。”
沈御寧伸手拿走空碗，“好了也歸我管。”
陸錦塵認命，把蜜餞塞進嘴裡，“行，我去翻檔案，晚上給你當賬房先生。”
沈御寧扛起小鏟出門。
村裡的田分散，水田、旱地、坡地、低窪地各有毛病，光靠賬面畝產查不出根。
她第一站去了老許頭家地裡，麥茬割過，地面翻得細，溝渠邊草也清乾淨，泥土捏開後有腐熟糞肥的味，根茬顏色均勻。
老許頭跟在旁邊，蹲得比她還快，“我按你教的法子，糞肥堆夠日子才撒，草木灰也沒省。”
沈御寧掰開土塊，“地養得好，明年改良種能多鋪兩分。”
老許頭樂得牙都露出來，“聽你的。”
第二站到劉桂花家的坡地，地面板得硬，麥茬稀疏，邊角雜草沒除乾淨。
沈御寧用鏟子挖開土，根系短，土裡化肥顆粒還沒化開。
劉桂花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圍裙，“我也沒偷懶，肥撒了兩回，水也澆了。”
沈御寧把土遞給她，“你聞。”
劉桂花低頭聞了一下，眉頭皺起來，“沖鼻子。”
“肥沒拌，撒得急，根被燒過，水澆得勤，土結硬，苗吃不上勁。”
劉桂花嘴硬了一句，“別人也撒化肥。”
“別人加了糞和灰，你只圖快。”
旁邊幾戶人家聽得低頭笑，劉桂花瞪回去，沒敢跟沈御寧頂，“那我改。”
“今晚去夜校，記規程。”
沈御寧花三天走遍全村田塊，白天查地，午後查水渠，傍晚回小院翻記錄。
她很少當場下結論，先看種子來源，再看施肥辦法，還要問澆水輪次。
有些地表面長得齊，底下根卻弱，她也能看出來，便把問題記到本子邊角。
第三天傍晚，她把厚厚一疊記錄攤在小院石桌上，陸錦塵己經從大隊部帶回分田檔案，袖口挽起，鋼筆夾在本子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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