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全被停職的通報傳到東風大隊時，孫富貴正在大隊部後屋扒算盤。
算盤珠子被他撥亂兩行，賬頁上的墨點糊成黑團。
來報信的是東風大隊跑鎮上拉麻袋的青年，衣裳敞著懷，鞋面全是土，進門先把門簾壓住。
他貼著桌沿說：“孫會計，青山鎮糧庫查翻了，周驗收員交代了不少事，馬大全也被縣裡帶去問話了。”
孫富貴手裡的筆砸在賬本上，筆尖劃出歪歪扭扭一道黑線。
“你從哪聽來的？”
“鎮上都傳開了。紅旗大隊賣糧的人今早去糧庫，新主任親自驗收，周驗收員連櫃檯都沒捱上。”
屋裡算盤停了，外頭曬場有人喊搬麻袋。
風把門簾掀開一角，孫富貴後背的汗貼住褂子。
馬文才倒了，馬大全也栽進去，周驗收員被查，他這些年靠跑縣裡攢下的人情，如今誰也不敢沾。
他把賬本合上，手壓在封皮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話。
“傳話別亂傳，縣裡查糧庫，跟咱們東風大隊沒關係。”
青年撓頭。
“可你前些年跟馬大全走得勤。”
孫富貴抬頭瞪過去。
“我去縣裡辦糧食手續，哪個會計不跑縣裡？”
青年不接話了，轉身出了後屋。
天黑後，孫富貴把家裡門栓插緊，翻出炕洞下面的舊木匣。
裡面有馬大全給他的兩封便條，還有幾張批條抄件和兩頁舊賬。
油燈火苗壓得低，他把紙一張張撕開，塞進灶膛。
紙灰撲出灶口，嗆得他咳了半天。
他媳婦抱著孩子站在裡屋門口。
“你燒啥呢？”
“舊賬，用不上。”
“馬大全真出事了？”
孫富貴拿火鉗捅了捅紙灰。
“少打聽，明早帶孩子去孃家住兩天。”
“你在外頭又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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