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縣裡的吉普車壓著碎石路進村。
車身新漆亮得扎眼，停在大隊部門口時，趙建國己經帶人等著。
車門開啟，馬文才先下車。
灰色中山裝扣到領口，頭髮梳得齊整，皮鞋底沾著薄泥，手裡夾著公文包。
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幹部，一個拿檔案袋，一個拿筆記本，一個背相機。
陸錦塵從調解室出來。
白襯衣外罩深色外套，身形清瘦，眼尾淚痣壓著病後倦色，手裡還夾著半冊水渠糾紛案卷。
馬文才主動伸手，“陸同志，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陸錦塵握住他的手，力道穩在禮數里，“馬主任，歡迎指導。”
馬文才掌心往下壓了壓，“陸同志在紅旗大隊幹得風生水起，縣裡都聽見名聲了。”
“都是大隊社員的功勞，馬主任過獎。”
沈御寧站在大隊部門邊。
舊軍裝洗得發舊，褲腳扎進布鞋，肩背挺首，手裡端著茶盤。
她的視線從馬文才身後三人身上掠過，停在拿筆記本的青年身上。
青年沒看案卷，也沒看牆上的試點牌。
他進門先記院門寬窄，又記窗戶位置，末了還往大隊部後牆外的水井瞧了一眼。
沈御寧把茶碗放到桌上。
瓷底碰木面，聲響很短。
馬文才轉頭，“沈同志也在。紅旗大隊能有今天，你功勞很大。”
沈御寧沒接他的客氣，“喝茶。”
馬文才端起茶，低頭抿了一口，“好茶。紅旗大隊如今日子寬裕，待客茶都比從前強。”
趙建國笑得乾巴，“山裡野茶，粗東西，馬主任別嫌。”
“不嫌，改革要看的就是變化。”
第一站先去試驗田。
田埂上竹片標記還在，外圍淺溝被雨水泡軟，值守棚門口掛著登記本。
馬文才停在試驗田牌子前，“品種改良，風險不小。縣裡過去沒見完整審批材料。”
陸錦塵把登記冊翻開，“農大周教授參與指導，省農科院有合作記錄，公社也留過底。”
馬文才點頭，“有科研單位參與更要慎重，糧食種子關係大，不能由一個大隊自己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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