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富貴進紅旗大隊時，穿著一件舊棉襖。
袖口磨得起毛，褲腳沾著幹泥，頭髮剪得亂，背上揹著半袋換洗衣裳，人瘦了一圈。
村口幾個孩子認出他，撒腿往打穀場跑。
“孫富貴來了！”
“投毒那個孫富貴！”
“他揹包來了，是不是又要偷麥種？”
話傳到大隊部時，趙建國正在核副業分紅表。
他聽完，把菸袋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外走。
孫富貴站在大隊部門口，頭低著，手裡攥著帽子。
見趙建國出來，他膝蓋彎了一下，又硬撐住。
“趙隊長，我想找口飯吃。”
趙建國停在臺階上，粗布棉襖敞著，胸口起伏了兩下。
“你來紅旗大隊找飯吃？”
孫富貴聲音發啞，“東風大隊沒人用我，我媳婦帶孩子走了，我能算賬，也能扛包，掃豬圈也行。”
趙建國扯了下臉，“你以前怎麼對紅旗大隊，自己忘了？”
“沒忘。”
“沒忘還敢來？”
孫富貴抬了下頭，很快又低下去，“我沒地方去了。”
周圍村民越圍越多。
老許頭拄著鋤頭，劉桂花抱著菜籃，王嬸從燻房趕過來，圍裙上還沾著菸灰。
“趙隊長，趕走。”
“他敢碰試驗田，我第一個敲鑼。”
“當初六六六粉那事，母種差點毀了。”
趙建國揮手，“孫富貴，滾回東風大隊，紅旗大隊不收你。”
孫富貴肩頭塌了下去，拎起布包往外走。
“等一下。”
陸錦塵從調解室門口出來。
深色外套披在肩上，手裡拿著剛批完的賬冊，面容清瘦，眼尾下的淚痣被冬日光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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