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琴胎動在半夜，趙強敲小院門時，帽子戴反了，棉襖釦子錯了兩顆，手裡還抓著半張雞場消毒表。
“沈姐，錦塵哥，小琴肚子疼，王嬸說要生了，我該拿啥，我該先幹啥？”
沈御寧披衣下炕，動作比他話還快，“閉嘴，去套車。”
陸錦塵也醒了，白襯衣外罩棉衣，髮梢被壓亂，病弱勁沒散，卻己經把事分開，“趙強，拿產包，棉被，熱水壺，張小琴的證件，錢在你家炕櫃第二層，別拿錯了。”
趙強轉身撞到門框，捂著額頭還點頭，“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沈御寧把圍巾甩給陸錦塵，“你留家裡。”
“我去醫院。”
“你咳了一夜。”
“張小琴是咱們的人，趙強現在腦子丟了半個，我不去，手續誰辦？”
沈御寧看了他一眼，轉身取藥包，“上車後蓋嚴。”
縣醫院產房外，走廊燈昏黃。
趙強在門口轉了七八圈，王嬸坐在長椅上，手裡捏著紅糖包，眼睛跟著他轉到發暈。
“趙強，你再走，我拿鞋底抽你。”
“嬸，我坐不住。”
陸錦塵坐在長椅另一端，膝上放著手續單，面容被燈照得更白，手卻穩，入院費、產婦資訊、家屬簽字全辦得清楚。
沈御寧靠牆站著，舊軍裝外罩棉襖，身形高挑，頭髮束得利落，看一眼產房門，又看一眼趙強。
“坐下。”
趙強馬上坐下，膝蓋並得比學生聽課還規矩。
產房裡傳出嬰兒哭聲時，趙強整個人僵住，下一刻首接坐到地上。
王嬸拍腿，“出息！”
趙強抬頭，眼眶紅了，“哭了，孩子哭了，小琴呢，小琴咋樣？”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男孩，七斤六兩，產婦平安。”
趙強想站，腿不聽使喚，扶著牆起來又差點滑下去。
沈御寧上前接過護士手裡的包被，“張小琴怎麼樣？”
“累著了，等會兒轉病房。”
趙強湊過來看孩子，臉離得太近，孩子張嘴又哭。
他嚇得雙手舉起，“我沒碰他，我真沒碰他。”
陸錦塵忍著咳，偏頭笑了一下，“你兒子嫌你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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