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後的第一場會，沈御寧把所有母種檔案搬到了大隊部。
桌上鋪著西本厚冊，封皮用牛皮紙包好，邊角貼了紅紙編號，水稻、冬麥、玉米、雜糧分開放，旁邊另擺一摞周教授寄來的雜交技術資料。
趙強抱著暖壺進門，一看桌面就後退半步，“沈姐，這活看著比兩千只雞還嚇人。”
沈御寧把鉛筆削好，“怕就坐下學。”
趙強老實坐下，“我學，我現在是孩子爹，不能慫。”
陸錦塵坐在窗邊，深色外套搭在肩上，手裡整理合作函，清瘦面容被春光襯得更白，淚痣壓在眼下，病氣仍在，精神卻穩。
“今天先定一件事，以後品種改良全部走常規育種，空間舊種只作母本資料保留，不再新增來源。”
趙強聽到空間兩個字，筆尖停了下，很快低頭繼續寫。
沈御寧看了他一眼，沒多解釋。
張小琴抱著豆子坐在門口曬太陽，孩子包在小被裡，睡得很香，她一邊輕拍，一邊聽桌邊幾個人開會。
沈御寧翻開第一本冊子，“現有改良水稻以東窪母本為基礎，明年繼續做株系觀察，今年先篩抗倒伏和耐冷兩項，周教授實驗室負責部分雜交實驗，紅旗大隊負責田間選育。”
陸錦塵把合作函推過去，“教授己經回信，農科院願意掛長期合作，樣本來回走掛號，記錄一式三份，大隊、農科院、省農業專案辦各留一份。”
趙強舉手，“慢多少？”
沈御寧看他，“培育一個穩定新品種，少則三年，多則五年。”
趙強吸了口氣，“以前幾個月就能出結果。”
屋裡停了停。
張小琴看向趙強，趙強立刻閉嘴，臉上帶了懊惱。
沈御寧沒生氣，“以前有以前的法子，現今走能擺到太陽底下的路，慢也得走。”
陸錦塵接上，“慢有慢的好處，過程能複核，失敗能歸檔，成功能推廣，別人接手也能照做。”
趙強點頭，“懂，飯一口一口吃，種一代一代選。”
“這句也能用。”
趙強眼睛亮了，“我最近進步挺大吧？”
沈御寧把第二本冊子推給他，“進步大的人負責抄玉米母本目錄。”
趙強的笑僵在臉上，“沈姐，你夸人方式真費手。”
檔案整理了一上午。
每種種子的特性、株高、穗型、成熟期、抗病情況都寫清，來源統一走能見人的口徑，老獵戶留存、野外採集、農大交換、農科院樣本，能對上人，也能對上時間。
陸錦塵負責把不合適的詞全部劃掉，沈御寧負責補田間表現，趙強負責謄抄，張小琴偶爾看一眼錯字，豆子睡醒哭兩聲，又被她拍回去。
趙強寫到老獵戶留存時，小聲嘀咕，“這老獵戶真忙，啥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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