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第三天，小院裡總算不像前兩日那樣忙亂。
西屋窗戶開了半扇，炕邊放著溫水和乾淨尿布。陸錦塵坐在矮凳上抱孩子，動作己經比頭一天熟了許多。
他白襯衣袖口挽起，眼下淚痣被日光照得清楚，臉上卻多了幾分沒睡夠的倦意。
沈御寧靠在炕頭，藍布褂換成了乾淨棉衣。生產後的面色還白，氣勢卻還在。
她手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滿陸錦塵想了一整晚的名字。
陸錦塵把孩子輕輕拍睡，抬眼看她。
“陸懷瑾，陸承遠，陸明修，陸景行，這幾個你全劃了？”
“太滿。”
“陸知安？”
“繞。”
“陸聞川？”
“像縣裡幹部。”
“陸照白？”
“文縐縐。”
陸錦塵看著那張被圈改得面目全非的紙。
“沈老闆，你比林教授審草案還嚴。”
“孩子用一輩子的名字，當然要審。”
“你來定。”
沈御寧看著襁褓裡的孩子。
小傢伙睡得沉，臉沒前兩天那麼紅，眉眼還沒長開，手從布里鑽出來半截，又被陸錦塵重新塞回去。
“陸安。”
陸錦塵停住，“安？”
“平安的安。”
屋裡安靜了片刻。
院外王嬸正在晾尿布，竹竿壓得輕響。張小琴哄豆子在堂屋玩，趙強在院門口壓著嗓子跟趙建國講別吵孩子。
沈御寧看著孩子。
“末世裡，最大的奢望就是平安。睡一覺能醒，出門能回來，手裡有口吃的，身邊的人還活著，這些都算老天開眼。”
陸錦塵沒有插話，只把孩子往懷裡攏了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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