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陣痛真正密起來。
西屋門窗只留了一條縫，炕邊小桌上擺著熱水、棉布、剪刀和棉線。女大夫坐在沈御寧身側，王嬸在灶房和屋裡之間跑，陸錦塵坐在炕沿，手一首被沈御寧攥著。
沈御寧生產時比屋裡所有人都穩。
她額上有汗，衣領被汗浸溼，呼吸卻始終跟著女大夫的指令走。疼得緊時，她只咬住牙，等那陣勁頭過去，再自己調整姿勢。
女大夫看著她，“你會使勁，也會省勁，這樣好，別亂耗體力。”
沈御寧點了下頭，轉頭看陸錦塵。
“水。”
陸錦塵馬上把溫水送到她唇邊，杯沿貼得很穩，“少喝幾口，別嗆。”
沈御寧喝了兩口，抬眼看他。
“你手抖了。”
“腿抖，手還行。”
沈御寧看了他一眼，“沒出息。”
“嗯，我沒出息，你有。”
她重新靠回枕上。
下一陣疼壓過來，她抓住陸錦塵的手。手背筋骨被攥得變了形，陸錦塵連氣都沒亂，只把另一隻手墊到她肘下。
王嬸在旁邊看得眼圈又紅，又怕影響她，轉身去換熱水，嘴裡低聲唸叨。
“御寧，忍過這陣就好，孩子快了。”
“嬸，別哭。”
“我沒哭，我熱的。”
沈御寧疼得閉了閉眼，很快又睜開。
“水別停，布按順序放。”
王嬸被她安排得一愣，“你都這樣了還管我？”
女大夫忍不住笑，“她腦子清楚，聽她的也成。”
院外，趙強蹲在西屋門口。
從上午蹲到中午，又從中午蹲到日頭偏西。腿麻了，他就換個姿勢，手裡那本臨時總管小本子被他捏得皺成一團。
張小琴坐在門檻邊剝花生，肚子也大。豆子靠著她腿睡著了。
她看趙強第三回站起來，又第三回蹲下。
“你要是實在閒，去把柴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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