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前七天，鎮上車站擠滿挑擔和揹包的人。
陸錦塵拎著舊皮箱下車，深藍薄外套壓著肩線，白襯衣領口扣得端正，眼下淚痣被風塵襯得更清，整個人瘦了些，手裡檔案袋卻護得嚴實。
趙強推著腳踏車從人堆裡擠出來，藍布褂後背汗溼，胸前小本子歪掛著，開口就把陸錦塵心口拎了起來。
“錦塵哥，快走，沈姐今早講肚子隱隱痛，王嬸己經去請衛生院大夫了。”
陸錦塵手裡的皮箱落到趙強懷裡，面上血色退了些。
“什麼時候開始痛？”
“天剛亮，沈姐還吃了半碗粥，講沒事，讓我別亂跑，可王嬸不放心，己經把女大夫請進村了。”
“車給我。”
趙強還沒反應過來，腳踏車把己經到陸錦塵手裡。
舊皮箱被他塞進車後架，檔案袋壓進懷裡，趙強被他一把按到後座上，麻繩還沒重新綁好，車輪己經衝出站口。
“錦塵哥，箱子！”
“抱緊。”
“我抱著呢，你慢點，二十里路呢！”
陸錦塵沒回頭，鞋底踩上踏板，車把在土路上穩得很，風把他額前碎髮吹亂，深藍外套貼著背，清瘦身形被繃出緊勁。
趙強坐在後座，雙手死死箍住皮箱，嗓子被風灌得發緊。
“錦塵哥，你這哪是騎車，你這是趕集搶頭鍋豆腐！”
“閉嘴，省點氣。”
“我氣夠用，你腿夠用嗎？”
“夠。”
“你要是摔了，沈姐得先收拾我。”
“再廢話，我現在收拾你。”
趙強果然閉了嘴，只把腳尖往上抬，生怕絆到車輪。
過溝坎時整個人顛得往上彈，手裡的皮箱還護得嚴嚴實實。
路邊麥田一段接一段往後退。
公社到紅旗大隊這條路陸錦塵走過很多回，坐牛車，騎車，陪沈御寧去產檢，可從來沒有一回，二十里路短得叫人嫌，長得叫人喘。
趙強低頭瞧見陸錦塵褲腳沾了泥，腳背用力繃著，踏板轉得飛快，隔了半程才忍不住開口。
“錦塵哥，大夫到了，王嬸也在，沈姐穩得很，她還讓我先把雞場防疫錶帶上，說下午要查。”
陸錦塵喉結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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