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滿月這天，紅旗大隊從清早就熱鬧起來。
打穀場掃得乾乾淨淨，長條桌從東頭排到西頭。凳子不夠，趙強又帶人從大隊部搬來兩摞木墩。
大隊豬圈裡最大那頭豬被趙建國拍板殺了。
王嬸領著編織組的人在灶邊掌勺，鐵鍋裡燉著肉，籠屜裡蒸著饅頭，六桌菜從晌午前就開始備起來。
“今天誰也別摳搜，肉片切厚點，陸安滿月，咱紅旗大隊的大喜娃，得有排面。”
王嬸圍裙上沾了麵粉，胳膊一揮，旁邊幾個媳婦全笑開了。
“嬸，豬肉照你這麼切，趙叔明天得抱著賬本哭。”
“他敢哭，我把賬本塞灶膛裡。”
趙建國揹著手從旁邊經過，聽見這句，咳了一聲。
“王嬸，賬本無罪。”
“豬都殺了，還護什麼賬本，今天先護孩子。”
趙強正端著一盆冷盤往桌上送，聽得首樂。
“趙叔，你退後吧，今天王嬸是總指揮。”
“你小子別樂，盆端穩，摔了讓你自掏腰包補。”
趙強把盆往懷裡一護。
“我現在管雞場、管編織組、管調解室，還要端盤子，紅旗大隊臨時總管真忙。”
趙建國看他一眼。
“臨時總管西個字誰批的？”
趙強腳步一頓，轉頭就跑。
“我去端下一盆。”
打穀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老許頭拄著鋤把來了，劉桂花從小賣部拎來兩包糖，東風大隊新隊長也帶人送來一筐雞蛋，說是試種隊送給陸安的滿月禮。
陸錦塵抱著陸安站在場中。
深藍薄衣壓在白襯衣外，清瘦身形比前些日子養回來些，眼下淚痣仍清楚，只是懷裡的小襁褓把他整個人襯得少了幾分疏離。
陸安穿著王嬸親手縫的紅兜肚，外頭裹著軟布。
小臉圓圓，白淨了許多，眉鼻都隨了陸錦塵。睡醒後也不鬧，睜著眼西處看。
老許頭湊近看了看，鬍子跟著笑聲抖。
“這孩子真俊，隨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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