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下旬，小院灶房門邊的食譜己經被陸錦塵改了七回，紙角被油煙燻得發黃，吃飯格子倒是越畫越密。
沈御寧坐在院裡核對種子基地擴建用料表，面前放著半碗紅棗小米粥。粥喝了三口，鉛筆卻在紙上跑了半頁。
陸錦塵從灶房出來，淺灰襯衣外罩舊薄衣，袖口捲到小臂，清瘦腕骨被衣料壓住，眼下那顆淚痣在晨光裡很清楚，手裡還端著一小碟蒸南瓜。
“先吃兩塊，再看錶。”
“我剛吃過。”
“格子沒打勾。”
沈御寧抬頭看他，“陸錦塵，你現在拿格子管我？”
“格子比我有威信。”
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放，拿起南瓜咬了一口，“甜了。”
“王嬸送來的南瓜，甜歸她管。”
“你倒會推。”
院門外傳來車鈴聲，公社郵差推著腳踏車停到門口，車把上掛著帆布包，進門先擦了把汗。
“陸錦塵同志，有京城來的掛號公函，公社書記讓俺親手送來。”
陸錦塵放下碟子，接過牛皮紙封。封面上印著司法部字樣，紅章壓在左下角，信封邊角硬挺，和尋常來信全然不同。
沈御寧看見他手停住，“誰寄的？”
陸錦塵把信封翻過來，拆得很慢。薄薄幾頁紙抽出來後，他先看抬頭，又看落款，最後才從第一行重新讀起。
郵差站在門邊，眼巴巴等簽收單。
陸錦塵把公函放到桌上，拿筆簽了名字，字跡還穩，落筆時卻慢了些。
郵差拿了單子走了，院裡只剩翻紙聲。
沈御寧把南瓜嚥下去，“什麼事讓你看成這樣？”
陸錦塵把公函遞給她，聲音壓得低，“你看。”
沈御寧接過紙，第一眼先落到司法部公函幾個字上。下面寫著，陸錦塵同志提交的《農村土地承包權物權化立法建議》經省司法廳轉報後，己被有關部門採納，司法部正在組織《農村土地承包法》草案調研與起草，擬邀請陸錦塵以基層法律工作者代表身份赴京參加相關工作。
她把幾頁紙看完，重新合上，“好事，去不去？”
陸錦塵看著她，“去。”
“那就回信。”
“要去北京待一段日子，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能行。”
“你現在孕吐還沒完全好，種子基地又在擴，趙強管得住外頭，管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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