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司法部會議室的窗戶開著，外頭槐葉鋪得濃密。
桌上摞著改過七遍的稿子，封面寫著《農村土地承包法草案初稿》。
陸錦塵坐在靠門的位置，深色中山裝穿得整齊，白襯衣領口壓著清瘦頸線。紅旗大隊的案卷仍擺在手邊，最上面一本翻得紙角起毛。
草案共七章三十八條，從發包承包寫到期限穩定、依法流轉、權益保護和爭議解決。
承包期不低於十五年。
承包期內，集體不得隨意調整土地。
承包權可以依法流轉，不得改變土地用途。
婦女與男子享有平等承包權。
最後一條，陸錦塵堅持到第三輪會議，才將它壓進正文。
賀教授仍有顧慮。
“婦女權益可以放進原則條款，單列出來，會不會寫得太細？”
陸錦塵從案卷中抽出兩份，放到他面前。
“基層辦事，原則常被掛在牆上。單列成條，才能寫進調解記錄，也能寫進社員會通知。”
顧教授翻到案卷末頁。
紙上留著當事人的手印，下面是陸錦塵寫的複查結果。承包地己經歸還，村裡重新登記，雙方簽字確認。
“你們村連複查都留了記錄？”
“要是不留，過幾個月又會有人拿老規矩說事。”
林教授翻開草案，將婦女權益條款往前挪了一格。
“婦女平等承包權，單列入正文。”
定稿會上，工作組成員依次在初稿確認頁簽名。
林教授排在第一位，兩名司法部幹部排在前頭，兩位教授簽在中間。
第五個名字是陸錦塵。
名字後面標註著：基層法律工作者代表，紅旗大隊法律調解室負責人。
陸錦塵將鋼筆落在紙上前，先把手邊起毛的案卷理齊。
紅旗大隊調解室的舊木桌被他想起。桌面有墨點，有水痕，社員按手印時，印泥常會蹭到紙邊。
他在簽名欄中寫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很穩。
陳處長站在旁邊，“錦塵，進司法部籤草案，你倒跟回村交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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