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塵回村時，牛車剛拐上碎石路，趙強就騎車從坡下衝了過來。
他車把上還掛著一袋鎮上買的鹽，整個人曬黑了半圈，見到陸錦塵手裡的案卷袋，比見到鹽票還上心。
“錦塵哥，你可算回來了。沈姐今天上午問了兩回公社電話，嘴上講不急，午飯少吃了半碗。”
陸錦塵坐在牛車上，白襯衣外頭套著深灰薄褂，案卷袋壓在膝上，路上塵土沾了些在臉邊，眼下那顆淚痣還是很顯眼。
“她午飯少吃半碗？”
“也不全怪你，陸安鬧了一回，沈姐抱著哄了半刻。”
“你沒幫忙？”
趙強踩著車跟在旁邊，“我幫了。陸安一到我懷裡就哭，沈姐說我長得影響孩子胃口。”
車上的公社通訊員沒憋住，低頭笑了一聲。
陸錦塵也跟著笑了下，把案卷袋抱得更穩些。
“先回小院。”
小院門口曬著小尿布，竹竿下襬著陸安的小木盆，王嬸正往灶房添柴，聽見車輪聲，拿著鍋鏟探出頭來。
“回來了，快進屋，御寧在堂屋給陸安換衣裳。”
陸錦塵沒等趙強幫忙，拎起皮箱和案卷袋進了院，腳步到堂屋門前卻停住，先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沈御寧坐在炕邊，深色外衣袖口捲起，陸安躺在小被上，白胖了些，正抓著衣襟上的佈扣玩。沈御寧一隻手壓著他亂蹬的小腿，另一隻手給他係扣。
“回來了？”
“嗯。”
陸錦塵把案卷袋放到桌上，目光落在陸安身上，方才在車上攢好的正經話，一下就被小傢伙踹沒了。
“陸安，爹回來了。”
他俯身先親了孩子腦門，再親左臉，又親右臉，動作快得很。
陸安被弄醒，愣了半口氣，下一秒就哇地哭了出來。
沈御寧抬頭看他，“你把他弄哭了。”
陸錦塵首起身，還彎著腰，語氣一點不虛。
“我兒子，我想親就親。”
沈御寧把陸安抱到懷裡，手掌托住後背，只拍了幾下，哭聲就收了。孩子貼著她衣襟哼哼，委屈得很有章法。
陸錦塵站在旁邊看了會兒，神色也軟下來。
“你抱孩子的姿勢，比以前穩多了。”
沈御寧抬眼看他，“以前不夠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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