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五個月這天，清早有霜。
沈御寧喂完奶，把孩子放回小被裡，又把炕沿的軟枕往裡推了半掌。
陸安睡得穩，小手搭在被角上，臉蛋養得圓了些，呼吸一起一落。沈御寧站在炕邊看了半刻，換上舊布鞋出了屋。
院門合上時，陸錦塵在堂屋桌邊抬了下頭。
他穿著淺灰棉衫，肩背清瘦，眼下淚痣被燈光壓出幾分柔和，面前攤著三審流轉材料，鋼筆夾在指間，紙上己經改了三處。
“去哪兒？”
“跑步。”
“村口？”
“鎮上。”
陸錦塵手裡的筆頓住，“往返？”
“碎石路修好了，省力。”
“御寧，陸安才五個月。”
“我也出月子五個月了。”
沈御寧把布巾往腕上一纏，身形利落，舊棉衣也壓不住肩背的勁兒。她從門口回頭看他，“別跟來，材料寫完前，你的活動範圍到灶房為止。”
陸錦塵把筆放下，“我只是想送你到村口。”
“你送到村口，我還得送你回來，費事。”
陸錦塵低下頭，嘆了口氣，“我在你眼裡，還沒那兩塊磚頭管用。”
沈御寧看了眼院角的磚頭，“今天它們還真有用。”
她跑出村口時，天還沒亮透，碎石路被霜壓得硬，鞋底落上去不沾泥。往年到鎮上的土路一遇雨雪就拖腳，如今路平了，跑起來能把呼吸和腳步都算進節奏裡。
她以前力氣大，後來那股勁兒散了些，懷孕生產又往下拖了一截。坐完月子，身子慢慢往回找，眼下對上尋常漢子，己經不算弱。
可在沈御寧這裡，還不夠。
她見過搶糧的人，也見過抱著孩子被拖出牆角的人。眼下紅旗大隊平穩，陸安有爹有糧有屋，可她不想把安全全交給日子。
她跑到鎮口，轉身折返。
回院時天色己經亮了，陸錦塵把熱水放在盆架上，桌上還壓著一張紙，寫著訓練記錄西個字。
沈御寧看了一眼，“你又給我記上了？”
“你練你的，我記我的。”
“閒得慌？”
“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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