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女人一個月就打得過你了？”
沈硯的聲音從皮椅深處傳過來。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陳鋒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目光下垂。
“是，處長。”陳鋒的聲音很平，“屬下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沈硯將這四字在唇齒間滾了一遍，咀嚼出一點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練了十五年，她練了一個月，你就技不如人了？”
陳鋒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的底子很好。”他斟酌著措辭，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不是學的，是喚醒的。那些東西本來就刻在她身上，屬下只是幫她找回來。”
“倒是個好苗子。”沈硯的手指停了下來，落在扶手上不動了。他微微偏頭，目光從陳鋒臉上掃過去，“不過，真的有人這麼有天賦？”
“處長，屬下查到了她身份。”陳鋒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她本名白薇，祖籍浙江寧波，父親白鶴亭，是白鶴國術館的館主。”
“白鶴亭。”沈硯微微眯眼，像是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
白鶴亭在寧波開館，專教白鶴拳。”陳鋒說到這裡，頓了頓，“後來因為一樁仇殺案，整個武館被滅門。”
沈硯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扶手。
“白鶴亭夫妻被暗殺，兇手用刀，一刀斃命，手法乾淨，不是尋常混混做派。”陳鋒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讀一份檔案，“白薇當時不在現場，躲過一劫。三個月後，三名兇手相繼暴斃。一個死在虹口的老宅裡，喉嚨被割開；一個死在十六鋪碼頭的貨船上，胸口被白鶴拳的寸勁震碎肋骨，刺穿心臟；第三個死在法租界的旅館房間裡，死因是中毒，七竅流血。”
“她乾的？”沈硯的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沈硯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讚許。
“滅門案發生後不到半年，白薇主動投案。”陳鋒繼續，“她聲稱那三個人是她在街頭鬥毆中失手殺死的，與白鶴亭滅門案無關。”
“倒是有手段，但是為何會主動投案，而且她的日語也學的這麼快？”
“聽說當時巡捕房查到了線索她不得不投案。日語是因為白鶴亭的妻子，白薇的母親，本名山川和子，是倭國九州熊本縣人。白鶴亭在倭國長崎修習唐手時與她相識，兩人私定終身，山川家不同意這門婚事，和子與家族斷絕關係，隨白鶴亭回到滬城。她生白薇的時候遭遇難產，傷了身體，此後一直體弱多病，幾乎不出門，所以知道她是倭國人的不多。白薇的日語應該就是跟她學的。”
沈硯的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扶手，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白鶴亭滅門案的仇家，查到了嗎？”
“查到了。”陳鋒的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是倭國人。”
沈硯的眼皮跳了一下。
“白鶴亭在租界收了個徒弟，姓林，寧波商人，做的是碼頭生意。此人明面上是商人，實際上是倭國三井物產的買辦，替倭國人從滬城往東北走私鎢砂。白鶴亭發現之後將他逐出師門，姓林的懷恨在心，向倭國方面告密，說白鶴亭暗中替軍政府訓練抗日誌士。後來，倭國派出三名行動人員，潛入白鶴國術館，將白鶴亭夫婦滅口。”
“白鶴亭。”沈硯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聲音裡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是。”陳鋒點頭，“而且動手的那三個人，直屬上司是......”
他停了一下。
“奈良津子的父親，奈良正雄。”
話音落下，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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