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朱常洛步行前往乾清宮請安。
路上經過御花園東側廊道,碰到了乾清宮當值太監小順子正蹲在牆根底下啃饅頭。
小順子看見太子嚇一跳,饅頭差點掉地上。朱常洛走過去彎腰把饅頭遞回去。
“別慌。幾時當的值?”
“回殿下,才半年。”小順子跪著,雙手接饅頭。
“乾清宮當值辛苦不辛苦?”
小順子怔住。入宮這麼久,沒有主子跟他說過“辛苦”兩個字。
太子沒等他回答就走了。小順子跪在原地看著太子的背影——那件洗白的常服在日光下半透,瘦削的肩膀撐得筆首。
當天晚上,小順子跟同值的太監劉小毛說了一句話：“太子殿下跟旁人不一樣。”
劉小毛嗤了一聲：“一個窮太子,有什麼不一樣的。”
“他彎腰幫我撿了饅頭。”
劉小毛啃饅頭的動作停了一拍。
……
乾清宮。
萬曆歪在矮榻上,右腳擱在玉枕上——痛風又犯了。
朱常洛行完大禮,跪在金磚上,先問了父皇聖體安否,又說了句福王到洛陽後一切平安。
萬曆嗯了一聲。
朱常洛從袖中取出摺好的紙,雙手呈上。
“父皇,兒臣有一事懇請。”
萬曆抬眼皮掃了一下:“什麼事?”
陳矩在旁邊接過紙,展開唸了一遍。
殿內沉默了十五息。
萬曆的臉色從漫不經心變成微微皺眉,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被人往臉上潑了一瓢溫水,不燙,但黏糊糊,擦不掉。
“你母妃的事……”萬曆慢慢開口,“朕知道景陽宮條件差了些,己讓內廷撥過藥材——”
“父皇聖明。”朱常洛立刻接話,聲音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藥材是撥了,母妃的眼睛也好了些。但兒臣今日所請並非為了吃穿用度。”
“母妃入宮三十二年,誕育兒臣,於社稷有功。可她的位號三十年未遷,兒臣身為人子,寢食難安。兒臣不求逾制,只求父皇依祖制正名,讓母妃名實相副。”
陳矩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張紙沒有表情。
但太子那句“於社稷有功”西個字,他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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