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
劉世安第六次來給王恭妃診脈。
老嬤嬤端著熱水在門口守著,劉世安把完脈起身時,王恭妃忽然開口——
“劉太醫，我兒……瘦了沒有？”
劉世安一愣。王恭妃的眼睛如今能看清兩步內的人影，但看不清臉上的細節。她認人全靠聲音和觸感。
“殿下氣色不錯,娘娘放心。”
王恭妃搖搖頭,聲音沙啞：“他從小就騙我。餓著了說不餓,凍著了說不冷。你替我看仔細些。”
老嬤嬤在門外偷偷抹淚。
劉世安出景陽宮時碰上了王安。兩人在夾道里站了片刻,劉世安低聲說：“娘娘的眼睛好轉了三成,但積鬱太深,肝氣不舒,根子在心病。她住在這個鬼地方,西面牆像棺材板,好藥也治不了心裡的病。”
王安點頭：“我知道。殿下也知道。”
“那殿下打算……”
“殿下今日要做一件事。”王安壓低嗓門，“去乾清宮，替娘娘請封。”
劉世安腳步一頓。
請封？王恭妃名義上是“恭妃”,但待遇連普通嬪都不如。景陽宮破敗逼仄,宮女太監只剩三個,月銀比乾清宮灑掃太監的賞錢還少。
太子要讓母親從“冷宮棄妃”變成名實相副的高位嬪妃——加封號、遷居所、增撥份例。
這刀首接捅進翊坤宮的心窩子。
……
辰時三刻,慈慶宮偏殿。
朱常洛在桌上鋪開一張紙,上面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請封母妃為皇貴妃。
第二行：遷居永和宮。
第三行：比照翊坤宮份例減三成撥給。
王安看完這三行,腿軟了。
“殿下,皇貴妃僅在皇后之下,加封恭妃為皇貴妃——鄭貴妃必然發瘋。她現在是“貴妃”,您母妃一晉封就壓在她頭上了。”
朱常洛拿起筆,在“皇貴妃”三個字上畫了一道槓。
“你說得對。不能封皇貴妃。”
王安剛鬆口氣,朱常洛在旁邊寫了三個字——
“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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