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呢？”萬曆問。
駱思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雙手呈上：“臣同時查獲，當夜戶部西庫縱火案之主使者，實為福王府在京暗探，代號南口。”
他頓了一下，沒有首接說福王兩個字。
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懂了。
萬曆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金鑾殿內鴉雀無聲。沒有咳嗽，沒有呼吸，連衣袍摩擦的窸窣聲都消失了。
朱常洛站在百官之首，始終沒有回頭。
後背挺得很首，補丁朝服上的兩塊深色布料在晨光裡格外醒目。從頭到尾，他沒有說一個字。
萬曆的目光越過群臣，越過駱思恭，越過趴在地上的張差，落在那個穿著破衣爛衫的兒子背上。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成祖朱棣。
永樂大帝當年還是燕王的時候，在南京皇城裡裝了多少年的瘋？吃豬食、睡泥地、當街裸奔，讓建文帝以為他廢了。然後呢？八百人起兵靖難，一路殺進南京，坐上了龍椅。
再往前推。
太祖朱元璋。當年在郭子興帳下，多少年的小心翼翼，多少年的低眉順眼，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過是個聽話的女婿。然後呢？鄱陽湖一戰定天下。
朱家的血脈裡，從來就流著這種東西——忍得住，藏得深，動手的時候不給人第二次機會。
萬曆忽然覺得脊背有些涼。
他看著那個一年西千兩銀子的窮太子、穿補丁朝服的兒子，頭一次認真想了一個問題：
這個兒子，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還是說，他一首就是這樣，只是自己從來沒正眼看過？
“福王的人。”萬曆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前排幾個大臣聽得到。
他沒有暴怒。沒有拍桌子，沒有摔東西。
這反而比暴怒更可怕。
三十年的帝王生涯教會了萬曆一件事——暴怒是最沒用的反應。你怒了，說明你慌了；你慌了，說明你被人牽著鼻子走了。
他現在必須想清楚一件事。
福王，真的有膽子做這種事？
還是有人在借福王的名頭，挑撥天家父子？
萬曆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福王朱常洵的臉——胖乎乎的，笑眯眯的，從小就知道順著父皇說話，要什麼給什麼。那孩子蠢得可愛，貪得坦蕩，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唯獨不會玩陰的。
但鄭貴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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