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真的在。
火燒的真是廢紙。
他的命，是太子從閻王殿裡撈回來的。
左光斗沒給任何人緩過神的時間。他一揮手，身後差役將那個穿囚服的男人推到殿前。
那人撲通跪倒，渾身抖得跟打擺子一樣。
看庫主事。劉和。
昨天所有人都以為他燒死在西庫裡，廢墟中那具攥著趙興邦玉佩的焦屍就是他。
現在他活生生跪在金鑾殿上。
左光斗開口了，聲音嘶啞：“劉和，把你昨夜做的事，從頭到尾，說一遍。”
劉和趴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見了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臣有罪……臣該死……”
他斷斷續續把事情倒了出來——
福王府太監邱乘雲半個月前找到他，說知道他老家有個瞎了眼的老孃和兩個小女兒。邱乘雲給了他二百兩銀子，讓他在指定的夜晚開啟西庫後門，澆猛火油，點火，然後翻牆跑。
“他說……他說如果我不幹，我娘和我兩個女兒，明天就沉塘……”
劉和哭到說不出話，趴在金磚上渾身抽搐。緩了半天才接著說：
“那具焦屍……是邱乘雲的人從城外亂葬崗弄來的死囚屍首，事先換了我的官服，手裡塞了一塊玉佩。臣不知道那是誰的玉佩，臣只知道……他們要讓所有人以為是趙大人乾的。”
趙興邦猛的閉上眼睛，身體晃了一下。
旁邊的浙黨官員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趙興邦沒推開，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劉和最後說了一句話。
“臣之所以今日敢在殿上開口……是因為臣的老孃和兩個女兒，己經被人提前接走了。”
他抬起滿是血痂的額頭，聲音嘶啞：
“接走她們的人說——太子殿下讓臣放心。”
金鑾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轉向跪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補丁朝服的身影。
朱常洛始終沒有回頭。
他跪在那裡，脊背挺首，一言不發。
萬曆盯著他的後背，眼神微變。
張差活了。賬本在。看庫主事沒死。浙黨是被栽贓的。所有的線，最後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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