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亥時三刻。
門沒上鎖。掉了漆的木門虛掩著，門軸歪了合不嚴實，冷風從縫隙裡灌。
屋裡只有一盞豆大的油燈，燈芯快燒到底了，火苗歪扭，隨時要滅。
王恭妃坐在窗下矮榻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正對著一個空蕩蕩的方向。
她在聽。
腳步聲一進門她就側了頭。“誰？”
聲音輕而沙啞，十幾年不見光的人，說話調子發悶，沒了活氣。
“是我。”
王恭妃的手指猛的攥緊帕子。
“洛兒？”
王恭妃站起來膝蓋磕到矮桌角上，茶碗晃了一下沒倒。不管不顧往前邁了兩步，伸出兩隻手在空氣裡摸
朱常洛走過去，把自己的手送進她掌心裡。
十根手指裹住他的手背攥得死緊。
朱常洛低頭看見她鬢邊的白髮。
三十二年前這個女人在宮裡當宮女，被萬曆酒後臨幸一次生了皇長子，從此關在景陽宮十幾年。
後面算是被太子特意關照，才好了起來。
王恭妃終於開口，聲音碎得厲害：“你……怎麼又瘦了這麼多。”
她看不見，她摸的。手指從手背摸到手腕摸到小臂——都是骨頭，沒幾兩肉。
朱常洛嗓子眼堵了一下。想說幾句寬慰的話，張了張嘴發現說不出口。
“兒臣最近有些勞累。”他說了實話。
王恭妃的手停住了。
屋子裡安靜了幾息。油燈火苗歪了一下差點滅了，又掙著首起來。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摸索往裡走，彎腰從矮榻底下拖出一箇舊木匣。鎖早鏽死了，她用帕子包著手擰了兩下擰不開，朱常洛伸手幫她掰開。
匣子裡兩錠銀子。十兩的官銀，成色發暗，至少存了七八年。
“母妃攢的。”她把匣子往他懷裡推。“你拿去。”
二十兩。景陽宮每月份例銀二兩，這是十個月的用度——十個月裡她省掉了什麼？吃的？藥？
“母妃留著買藥。”
她搖頭，攥住匣子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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