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值房後頭有一溜矮屋，原是存放歷年批紅底檔的庫房
萬曆三十年以後摺子越積越多，底檔便挪去了別處，空出來的屋子就成了司禮監辦差的地方。
說是辦差，其實幹什麼的都有。
魏忠賢拎著一包點心拐進巷子的時候，遠遠瞧見第三間屋門虛掩著，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燈光。
他本不該往這邊走。
太子交代他的差事是角門當值，管進出、管物資、管訊息。
但魏忠賢這人有個毛病——鼻子靈。
太子賜了他名字，給了他差事，但沒給他路。路得自己趟。
慈慶宮裡王安是大總管，老韓是貼身護衛，劉世安管醫藥，哪條線都有人佔著。
他魏忠賢要往上爬，就得找到一條別人沒走過的道。
所以他今天來司禮監，名義上是替偏殿送文書，實際上是來轉悠的。
今天他聽到的訊息便是，萬曆爺最近缺錢了。
這訊息他還沒來得及回稟，就先被第三間屋子裡的動靜吸引了。
門縫裡漏出一聲悶哼。
魏忠賢腳步一頓。
他側耳聽了幾息，又往前湊了兩步。門縫寬了一指，藉著燈光，他看見屋裡的人。
陳矩。
此刻正坐在一把舊椅子上，袖子挽到肘彎，手裡捏著一根細銅針。
銅管另一頭，插在一個人的肌膚裡。
那人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團，正是何進
勾連兵科給事中馬鳴世的那個何進。
魏忠賢看清楚了。
陳矩的手法極穩。
銅針不急不緩地旋了半圈，何進整個身子弓成蝦米，額上青筋暴起。
陳矩抽出銅管，拿帕子擦了擦。
“何公公，還不交代？”
何進拼命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陳矩嘆了口氣，銅針又探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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