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紀七的聲音嚇得變了調。
萬曆的右半邊嘴角往下耷拉，眼珠子往上翻了半截，整個人往右歪。
紀七死死扣住他的胳膊，一個東廠小番子哪扛得住一百七十斤的龍體，膝蓋打彎，兩人一起往金磚上墜。
朱常洛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就在這麼一瞬間發生了。
他看著萬曆的身子一寸一寸往下塌，看著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的臉扭曲成一種怪異的模樣。
殿中三百餘人呆若木雞。
距離殿門最近的鴻臚寺卿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又縮回來。
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
扶？不扶？
陛下……不對，太上皇是中風了？
紀七拼了命地撐著萬曆的腋下。
萬曆的左手還在地上撐著，他不肯倒。
天子的驕傲驅使著他，不能在這三百雙眼睛面前倒下去。
萬曆死死盯著龍椅的方向。
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
朱常洛看著他，什麼都沒做，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父皇在殿門口掙扎。
這一刻，滿殿文武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太子看來對萬曆爺積怨己久，之前那些父慈子孝，怕都是……。
這位足智多謀的太子哪都好，但要說仁孝，恐怕是一點都不沾邊。
他甚至連樣子都懶得做，沒有藉著機會演一齣殿上盡孝的戲碼。
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有些刺頭出來彈劾朱常洛不孝的。
這時候，誰敢？
朱常洛側頭，看了陳矩一眼。
陳矩感知到新君的授意，知道自己需要在此刻做些事情了。
陳矩閉了一下眼，然後站起來。
“一切有為法。”
聽聞聲音，所有人的目光從萬曆身上移到了陳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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