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值房。
方從哲面前摞著十一份奏摺，全是替成國公朱純臣求情的。
最早一份是正月初西遞的，署名禮科給事中沈榷，措辭懇切，引經據典，從太祖優待功臣講到成祖善遇勳舊，洋洋灑灑三千字，核心就一句話：
成國公雖有冒昧之舉，然未傷一人、未動一刀，罪不至死。
第二份是刑科給事中何士晉的，角度更刁——
成國公之罪，當由三法司會審，陛下初登大寶，若不經廷議便行極刑，恐開殺戮之端。
第三份、第西份、第五份……
方從哲把摺子按遞交時間排了排，發現一個規律。
署名涵蓋六科、都察院、翰林院，甚至有一份出自南京兵部。
這並非是幾個人在替朱純臣叫屈。
更像一次有組織的試探。
方從哲太清楚這些人的心思了。
萬曆還活著，只要那面旗幟不倒，朝中永遠有人覺得風向還能變。
他們不是真心疼朱純臣。
他們是想看看新皇帝的底線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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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慶宮東偏殿。
朱常洛正在看一份遼東來的軍報。
方從哲進來時，朱常洛沒抬頭。
“來了。坐。”
方從哲沒坐。他把袖中十一份摺子取出來，整整齊齊擺在御案角上。
“陛下，這是初西至今日，六科、都察院、翰林院所遞關於成國公一案的奏章。臣己逐一看過，票擬意見皆為“請旨定奪”。”
朱常洛翻了一頁軍報，頭也不抬。
“駁回。”
方從哲沒動。
“陛下，臣有一言。”
朱常洛這才放下軍報，看向他。
方從哲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是一個首輔在勸諫君主時才會有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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