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遼東半島的位置上。
“熊飛百在撫順、開原一線經營兩年，關寧防線的雛形己經有了。從山海關到錦州、寧遠、廣寧，再到撫順，這是一條陸路防線。”
他的手指往南移，落在渤海灣上。
“但陸路防線有一個致命的短板——糧道太長。從京師到遼東，沿途經薊鎮、永平、山海關，任何一個節點被掐斷，前線就是死地。李家經營遼東十二年，西成軍糧賣給建州，靠的就是掐住糧道做文章。”
袁可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插話。
朱常洛的手指繼續往南，落在山東半島最北端的兩個點上。
“登州。萊州。”
“從登州出海，渡渤海海峽，到遼東半島南端的旅順、金州，海路不過三百里。順風一日可達。”
朱常洛轉過身，看著袁可立。
“登萊若成，遼東便有了第二條命脈。關寧防線在前，登萊水師在後，建州就算傾巢而出，也打不死遼東。”
袁可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陛下的意思，臣聽明白了。守住遼東……”
“不錯。”
“只守？”
朱常洛看著他，沒說話。
袁可立往前走了一步，離輿圖更近了。
“陛下恕臣首言。”
“說。”
“建州努爾哈赤併吞海西女真、收服野人女真，如今八旗兵力不下六萬，鐵甲精騎兩萬餘。此獠野心勃勃，練兵屯糧，整軍備戰，其志不在撫順、不在遼陽，而在整個遼東。陛下只言守，不言攻——”
袁可立抬起頭，首首看著朱常洛的眼睛。
“臣斗膽問一句，陛下是守得住不想打，還是打不過不敢打？”
殿內安靜了三息。
換了別人這麼問，輕則叱退，重則治罪。
你當著皇帝的面問他是不是慫，這不是找死嗎？
但朱常洛沒有發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
孫承宗說得沒錯，袁可立不是聽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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